

“吸泡面“的视频在B站爆了之后,郭人杰多了一个标签:营销天才。
几乎所有人都会把那条视频,当作他最经典的一次产品营销案例。但他自己听到这种评价,只觉得“很奇怪“。那件事的真实版本是:团队测过吸头发、吸牛奶、吸水、吸猫粮、狗粮、猫砂,“有一天吸泡面爆了“。事前怎么知道的?“根本不知道。“
过去一年半,这位前追觅高管、现乐享科技CEO,把自己打碎重组了一遍:从管1500人到带70人,从“十年磨一剑“到“小步快跑“,从觉得自己什么都懂到承认“我不懂“——然后凌晨三点坐在马桶上,为了一个手搓机器人的视频流泪,给HR发消息:这个人,必须挖来。
他在一个绝对0到1的赛道里,重新学习怎么做世界第一的创始人。3万台B端订单在手,却只敢打磨好了产品再卖C端;为了把机器人从15公斤减到8公斤,自研关节模组;为了验证安全性,早期骨架阶段就抱去跟猫做测试;一个周末跟40个员工聊到凌晨两三点,在本子上记下300多个问题。
过去一年半,乐享科技完成了多轮融资,推出了多款机器人产品,拿下数万台订单。但相比这些结果,更值得关注的是郭人杰正在尝试建立的一套创业方法:承认不知道,坚持高频测试,把所有经验都放到真实用户面前重新验证。
这期播客里,他谈高频测试的方法论迭代,谈安全与全自动为什么是家庭机器人的底线,谈为什么要从小往大做、做多个形态,谈“天才“标签的祛魅,谈一个自认不是天才的人,如何用最笨的方法赌一个最大的终局。


开场与快问快答
ZF:欢迎来到本期ya!ya!,这期我们很高兴邀请到了元点机器人的创始人郭人杰,首先请郭总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吧。
郭人杰:大家好,我叫郭人杰,我是乐享科技的创始人、CEO,我们的品牌叫 Zeroth 元点。我们马上会以「元点机器人」这个名字正式跟大家见面,带来全系列的产品,很荣幸今天跟大家见面。
ZF:现在进入我们的快问快答环节。你的 MBTI 是什么?
郭人杰:ESFJ 或者 ESFP。
ZF:你最喜欢的创业者是谁?
郭人杰:任正非。
ZF:最近一次 Aha moment 是什么时候?因为什么事?
郭人杰:上周末在混沌上课。同学来上课,我发现了自己身上被赋予的一个很重要的礼物——自由。这是之前没意识到的。
ZF:说一个你坚持了很久的人生信条或者信念。
郭人杰:做善良且正确的事情。

创业一年半:打碎惯性,重建自我
ZF:现在已经创业多久了?
郭人杰:一年半了。
ZF:一年多,你觉得你自己身上现在发生的最大变化是什么?
郭人杰:我觉得我最大的两个变化,第一个就是,我对自己有更清晰的认识之后,会尝试用公司的人、制度,或者管理方式来弥补我自己的一些不足。
所以,我觉得我过去一年最大的变化就两个:向内,认清自己;向外,认清行业。先说第一个。
认清自己才能改变。过去这一年半,我认清了两件事。第一,我是一个需要小步快跑、快速迭代的人。我很难用“十年磨一剑“的方式做事,这跟我之前的经历有关——我们就是用高频测试、快速迭代跑出来的;也跟我的性格有关,我是一个给自己压力很大的人,需要不断去放大机会,而不是在一个极长的忍耐周期里熬着。
所以公司在组织层面也要适配:快速学习的组织、敏捷的开发流程,以及一套完整的从测试到产品迭代的闭环。这件事到今天给了我很大的价值,因为它非常适配一个绝对0到1的赛道。在成熟赛道里,总有“大哥“可以抄,90%的东西是确定的,10%靠单点击穿。但在绝对0到1的赛道,没有大哥,甚至没人做到过单产品超过5000台,你很难去赌一个天才式的爆发。
当然,可能有人事后发现自己是天才产品经理,做了一个产品就对了,我不排除这种可能。但我今天不认为自己是天才产品经理,而是要在真实的用户侧找到需求的产品经理,所以作为公司的创始人和CEO,我要让这家公司在我们笃定赛道终局正确的前提下,活到赛道成功的那一天,并且成为牌桌上最重要的玩家之一。
所以我更愿意相信小步迭代、高频测试。哪怕第一代产品只能卖1万台,我也会在1万台里找到下一个3万台的需求,在3万台里找到10万台的需求。这是维度上的迭代创新。而第一个1万台在哪里?今天大家也不知道。那怎么办?你需要认识到,今天的技术边界决定了今天的产品边界。成熟的技术可能只有A、B、C,能做出的产品形态相对固定,你要在用户侧测试这些技术能满足的哪些需求是真刚需,还能被今天的技术很好解决。我们认为这就是成功的产品。
所以这两环——无论是今天怎么找到第一个1万台,还是未来怎么从1万台到3万台再到10万台——高频测试、小步迭代都是更好的路径。如果你不是天才产品经理,这样可能更好。这是我过去一年对自己最大的认识之一。
第二个变化,是我发现自己一开始没有足够尊重这个行业。怎么说呢?具身智能的技术变化速度,包括整个泛AI领域,远远超过我自己的想象。
坦诚讲,我没上过太多年的班,只有一段非常重要的职业经历,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惯性里。但创业三四个月的时候,我幡然觉醒——我们在一个高速变化、快到无法想象的赛道里。如果用以前的做事方式、组织方式、招人方式,肯定不适配。
认清行业特点之后,要克服自己的惯性。我跟很多创业者不一样,不是学生创业者,也不是第一次创业,所以有一部分经验、能力、资源,包括打仗的意志力。但坏处是你也会有自己的惯性。克服惯性非常重要。
从那一刻开始,我意识到自己在行业里有三个明显不足:第一,没跟上技术的高速变化,那时候技术已经变化到我们可能已经掉队了;第二,没有足够适配的组织文化,怎么让年轻人在这里发挥出来,跟管理一个成熟公司不一样——这次创业前,我在上一家公司管1500人,和今天做一家创业公司,逻辑完全不同;第三,不知道怎么吸引全世界最好的人才。
所以肯定是从我做起,我先自己去学习技术的知识常识,分几个阶段:第一阶段,学到自己能够跟行业里的友商对话;第二阶段,能够跟行业里最好的PhD和学者对话,我不说讲的话对方一定认可,或者别人讲的我一定能听懂,但我至少能够去分辨谁是好的;第三阶段,真的能够吸引到他。
当技术知识达到一定层面后,我又具备大家不具备的东西,比如对需求的洞察,对行业长期发展的判断,对产品的理解。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能招回来最好的华人科学家。
招人是这样,组织文化当然也是。今天年轻人需要一个宽松的环境,这个宽松不是说没有目标,而是在管理方式上解绑,更多以极致结果为导向,让足够优秀的人在这里互相学习和促进。
招人的标准,我觉得有三点:第一,好奇心,对这件事有足够多的好奇心,愿意学习;第二,比较强的责任心,能在公司里承担角色;第三,更重要的是对这件事本身的相信和热爱。
到今天,我们只能吸引双向匹配的人。如果今天你想去NewLab做纯research,那我们不是好地方。但如果你希望把最好的技术变成实际可用的产品,看到自己的技术转化为了什么,那我们这里是很好的地方。
这也是我在克服自己的惯性,让自己真正成为这个行业里的人,从技术层面、知识层面去补。
基于这些之后,我也有了自己的理性判断。在公司塑造一个好的氛围,同时建立起真正的人才技术梯队。这两个点,是我过去一年变化很大的地方。
到今天,我觉得状态比较好。虽然还有很多问题,但感觉走在正确的道路上。每天起来都觉得充满希望,知道自己今天要填十七八个坑,面对五六十个挑战,还有员工的各种问题,但你知道这是在正确的道路上。因为两件事:第一,终局你看到且相信;第二,打碎自己,打碎自己的认知和惯性之后,也在重塑自己和重塑组织的正确道路上。所以状态还可以。
ZF: 你刚才说花了很多精力学习行业知识,主要就是通过跟 researcher 聊的方式吗?
郭人杰:对,我自己的学习大概分三个阶段。
首先是从最细微之处请教。我跟科学家从最基础的问题开始问,大家也不会觉得我是傻子,我就是不懂,不能假装自己懂。这事本身对我来讲也不难,毕竟本科也是学工科的。但最大的问题是,你会发现今天对技术的判断能力在那个阶段肯定不够。
所以到第二阶段,才会去跟很多 PhD 和 researcher 聊。核心还是吸纳最前沿的理解和判断。知识是第一步,理解和判断是第二步。聊到足够多之后,就会衍生出自己的第三步。毕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对行业也有一些判断。第三步是,当你有足够多的知识,也吸纳了地球上最聪明的大脑对这个事的判断和理解之后,你会衍生出自己的理解和判断。
到第二阶段,我们能招到一些好的技术人才。但到第三阶段才能找到科学家,因为每个科学家都有自己的判断,你只能找相信你的判断、跟你判断一致的人。这大概是我自己的一个历程。
ZF: 你聊的这些 researcher,海内外都有?
郭人杰:全聊。国内就不说了,疯狂聊,见到人我就先挖。遇到好人就不能放过,总归问一句来不来,你也不掉一斤肉。
国内肯定是疯狂聊。我有很多投资人,投资人给我介绍的人,我基本全聊,那时候在疯狂学习阶段。最近稍微频次降低了一点。
ZF: 那时候什么频次?
郭人杰:每天要见很多人。不是纯为了招聘,是为了自己学习。投资人也很爱给我介绍,他们拉群我真会去聊。有些创始人拉群也不一定会理你,但我是真聊,每个人都聊。我相信这也是经过一轮筛选的,大家拉给我聊,要么觉得对我有帮助,要么有启发,要么觉得是真大牛。
海外就是我自己认识几个关系比较好的 PhD,以他们为基点,很快就混进那个圈子了。一开始是什么聊天方式?大家发现彼此在互补,他们也想从我身上听点什么,我当然想从他们身上听点什么。今天海外的 PhD 也很关注国内的变化。我还挺吃惊的,有一次去硅谷,发现有 PhD 还听过我的播客。我还在想为什么会听过我的播客?后来发现大家其实都知道自己如果想创业会欠缺什么,所以会去听怎么做产品、怎么做商业化。对我来讲,是想跟他们学习今天对技术的理解和判断。
所以我很多时候在硅谷见 PhD,就问三个问题。
第一个问题:今年你看到的最大的变化和新的东西是什么?第二个:这个最大的变化有没有到可以用的程度?如果到了,你会先用到哪里?第三个:如果这东西成熟了、可用了,最好的人是谁?如果这三个事都跟我判断差不多,我肯定很快就回国。如果有偏差,我就留下来继续找。如果今天所有大家判断为快速变化中可用的东西,我们都掌握了 70%,我认为就在公司的安全区间。
我们要构建的是一个家庭具身智能的开拓者和长期引领者。开拓者这部分,我们之前已经做到了——用可工程化技术解决今天的用户需求,找今天哪些技术可以工程化。
但长期的驱动,一定是哪些技术还在高速演变。这些演变的技术会驱动产品一代代变化。如果技术成熟的过程里,我们完全不会,就会变成被颠覆掉的那个人。今天可能做了一代产品,结果一个高维技术下来,就没了。这个肯定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。所以如果判断中有快成熟的技术,我们会快速布团队去做。
所以我跟他们聊,尤其是跟海外 PhD 聊的时候,更多还是问这些问题。国内你很多次都能见到,明天可能在北京见三个,后天在深圳见 10 个,很正常。但硅谷去一趟,需要做一些心理准备,公司要一周没有你。尽量把这三个问题问清楚:今年新的东西在哪里?是什么?会用在哪里?如果能用,最好的人是谁?每次如果跟我的认知一样,很快就回来;没有,就多待一会。过往几次都待得比较久,8 月份肯定会再去待一段时间,不断确保我跟大家对齐。也有对应的团队去补齐这些高速变化的技术。


产品方法论:安全、全自动与高频测试
ZF: 我听过你去年的播客和采访,你当时提的也是小步迭代、高频测试。过去一年,这个方法论本身有没有做一些迭代?
郭人杰:我觉得有非常大的迭代。
首先,起点变了。以前做追觅,面对的技术都是已经可工程化的,你测出一个好需求,大概率能做出来。但今天不一样——你说拍个机器人在家做家务的视频,肯定很多人想买,问题是你做不出来。所以起点到底是什么?我今天补全了前半句:一定是可工程化的技术,解决实际的用户需求。可工程化是起点,测试的核心是对用户需求的满足。
在我看来,今天具身智能领域真正成熟的技术其实就两个:第一,移动能力,也就是小脑能力的高度成熟;第二,多模态交互能力。就这两个。
移动能力带来的是一个可以全屋覆盖的硬件形态。以前轮式很容易卡住,低矮空间、门缝很难进出,但做一个“小人“的形态可能就能做到。第二个是交互能力,只有机器人能实时看到你的人脸、知道你的情绪、理解你的环境,其他摄像头用完就关了,但机器人可以开着摄像头在家工作。
基于这两个能力边界,我们去做大量的用户匹配。测过孩子、老人、年轻人、宠物人群、送礼人群,最后得出一个能跑出来的产品形态。所以起点非常重要。
第二,我引入了一些自己的先验判断,给测试划定了边界。不能毫无边界地去做产品形态。我的两个先验判断:第一,安全;第二,全自动。
今天一个进入家庭的消费机器人,这两个点是底线。技术边界框了横的,我给它设定纵的——安全和全自动是前提。
安全为什么重要?我们做过进入家庭的机器人,今天如果不安全,根本进不去。以前扫地机器人夹个猫尾巴都会被全网喷。进入家庭的机器人,安全是对所有家庭成员的:老人、孩子、宠物,任何对一方的不安全都会隔离掉整个人群。你可以有十七八个功能,但没有安全性,一个功能都发挥不出来,因为不会有人让你进去。
第二是全自动。做过扫地机器人让我们非常理解家庭场景。以前扫地机稍微卡住、缠住电线、不工作了,人一定会吐槽——变成了我来服务你,不是你来服务我,那你又叫机器人,凭啥?
所以全自动不是指用不用遥控器,那个太初级了。更重要的是,它是不是真能自己定位、建图、避障、充电。如果我每次回家还给你充电,但凡忘记充,你今天就不工作了,我也没法接受。还有跌倒爬起,今天不能在家庭里卡住之后动不了,或者跌倒站不起来了,得人回去救。这就又回到人服务机器人的逻辑里去了。
所以安全跟全自动是前提,是不会动摇的前提。大家看到我们做的形态、体积跟别人不太一样,根源就在这里。在测试的前置条件里,我给团队也给自己定了这个直觉判断。到今天我不觉得这事儿不对。
ZF: 你说的安全,是不是就意味着一些超大重量的机器人很难进入家庭。
郭人杰:我觉得进不去。机器人在说服用户你是安全的之前,很难进去。
大家可以想象15公斤机器人是什么概念?30斤的,无论是塑料还是铁,今天谁能承诺保证这个机器人在家一定不倒?很难承诺。30斤的机器人,伤到家具都是小事,如果家里有小孩和宠物,不可能会有人让你进去
这也回答了为什么我们要从小往大做。首先是技术原因:今天技术还没有成熟到能操作的时候,长那么高、长手好像就没有价值,只会增加用户成本。但第二个我很重要的思考就是安全性。
我们实测过,就我们这个体积跟猫是可以共存的。很早期还是骨架的时候,测试跟猫的交互,发现猫一点都不害怕。很多人看这个视频,以为我在身上擦了猫条,不可能,我绝无可能干这件事,这就是实打实的交互。你必须让所有家庭成员都不害怕,这是真的前提。
今天扫地机是过往10年唯一被大规模量产且唯一进入家庭的机器人,还是可以总结一下为什么是它。第一,技术成熟到解决了刚需。第二,这个形态起码在我刚讲的层面上,解决掉了很大部分。而且扫地机在很多代的过程里,不断把全自动能力无限释放——云鲸当年做自动洗抹布,人不再洗抹布了;自动集尘,人不再倒垃圾了;后来连换水都自动上下水。你就在自动性上不断迭代。
所以今天如果一个机器人要在家,你又给它充电,还要遥控,有些场景里人还得去救它?我觉得安全和全自动很重要。逻辑上我也不该讲这些,因为这是我心里非常重要的商业判断。但也没关系,市场足够大,我相信更多形态会进入家庭。真诚希望,如果大家想进入家庭,这两个事值得借鉴。
ZF: 那你们做 JUPITER 这款机器人的时候,当时的考虑是什么?
郭人杰:技术探索。就像前面说的,公司实际上有两层:技术层和产品层。我们一开始只有产品层,因为我创业就是认为小机器人可以进入家庭,所以一直在做产品。但做到第四五个月的时候,意识到技术变化太快了。
产品雏形已经做得差不多了,但技术变化太快,很快意识到如果把某个东西加进去,形态就会变得更好。比方说第一次把强化学习引入进去,发现它从一个很有限范围内移动的机器人,变成了全覆盖的机器人。这个东西一引入,形态完全变化掉了。那时候就意识到,必须要有技术这一层。技术这一层如果不构建,总有一次会被颠覆掉。这完全取决于竞争对手对我们的仁慈——他愿不愿意颠覆掉我们?
所以我们现在构建了6个技术点,无论是模型层、关节模组、情绪识别模型,还是整机结构。回到您的问题,为什么公司会有80厘米、1米2、1米6这些不同尺寸的机器人?因为它们也在做技术预研。今天做本体结构,大市面上的这些本体,我肯定也会去有。市面上的机械臂我也做复现,关节模组也做复现。
事实上公司肯定还不止一款 Jupiter,等会带您转一圈,80厘米、1米2、1米6,很多机器人。对我们来说就是6个技术点、6个技术团队。我们会给它一些相对冗余的资源,让它去探索。探索出来的形态,如果能做出更好的机器人,我肯定让他做。但这更多对我们来讲是技术的创新和预演,给大家看到,而不是今天就要产品化的东西。
第二,我自己核心还是认为要尊重技术变化速度。为什么一定要复现行业首先?哪怕我觉得这个事再遥远,也不能赌。万一今天有个天纵奇才,明天就把这事解决了,我们也得尊重这种可能性。
我们就把行业里面有的东西先都复现出来。复现出来之后,follow住这个变化,我们就落后有限时间。你不能所有事情都做到领先,但我们的落后是有限时间,不是0到1的问题,是0.8和0.9的问题,或者0.7和0.9的问题,这在我的范围以内。核心还是尊重技术和它的速度。
ZF: 这更像一种风险兜底机制。
郭人杰:非常像。底线是风险兜底,上限是能不能一直在牌桌上。这非常重要,因为今天一定要穿越周期。
这也是我今天觉得自己挺不一样的地方。我没有想那么多一年后、两年后会成为谁,但我想了很多……五十年后我会成为谁?二十年后我会成为谁?这是我比较在意的事情。伟大公司嘛,两年能干出一个伟大公司,我不知道这概率高不高,但做出一家伟大公司需要点时间吧。所以还是足够长期做点事。
这个投入在今天……我经历非常多质疑,大家就觉得你一个创业公司,做这么多东西。但我大部分时候也没法解释,人家骂完我了,我也没机会解释。我也不想解释什么,这是我心里的逻辑。我一直认为逻辑存在,事实就会发生。
ZF: 前两天我正好看了马斯克一个采访,他说做事情就是先把一条技术路线所有的负面和障碍因素去掉,推到极限,看能不能成,如果能成就做。然后问题再逐步去解决。
郭人杰:是啊,我觉得这非常重要。今天早上我就在想这个事。用您话里的翻译,所有今天的负面问题,都是那些尝试过一两次失败的人总结出来的。或者还没尝试过的人,吓唬自己总结出来的。
那为什么不能?就是为什么不能?这是我不相信的事情。而且我事后总结,我觉得是因为很多人并没有真的做过0到1。大家的成功路径里都是1到10,10到100,所以你总会跟一个创业者说,你就做一个事,把这个事做到10倍好。
首先,你赌一个点,一个事做到10倍好,意味着其他9个点你起码知道了吧?如果一个事有10个成功要素,意味着它肯定有个对标,在其他9个点上有明确对标,所以你才会劝他在一个点上做到10倍好。
我现在听到这种话,非常容易分辨是什么路径依赖。一旦说这句话,就证明大家在过往成功案例里,基本上都是1到10或者10到100的创新。已经有大哥明确做过90%的事,你可以对标做,然后把一个点击穿。
第二是兼听则明,每次大家质疑我、吐槽我,我都会回来思考。思考出两种结论:第一种,我理解了你,为什么你跟我不一样,这很重要,理解了你,我也没什么好说的。第二种,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不足,即使框架不一样,但我一定有错过的一些思考。所以也会完善自己。
基本上只有这两种结论:要么理解了你,要么完善了我自己。几乎不会太有情绪,大家质疑我、挑战我,我觉得还挺感谢的。
ZF: 能不能介绍公司目前的产品矩阵?
郭人杰:可以。我们今天内部基本上是这样:首先从小往大做。
因为心里对安全性的考量和技术路径的变革,第一代可能是50厘米的形态,第二代是80厘米,会带上一些简单的、非泛化性的操作,第三代做1米2的形态,具备一些泛化性的操作能力。七到八十厘米主要针对地面,一米二是说肩膀,因为肩膀超过桌子,针对桌面。这是我们大概内部的产品线规划。
所以这里面就是看技术成熟。今天可控的技术可能就是移动能力和交互能力,首先我们肯定是一个具备交互属性的移动硬件终端。比方说把摄像头移动起来,可能变成老人的看护,你随时随地打开看到老人的情况,也可以做吃药提醒、跌倒检测。做一个移动的照相机,可能变成宠物的家庭移动跟随拍摄,可以做高光剪辑,甚至接入大模型,可以跟狗对话,去拍摄,记录交互的过程,包括孩子,给做些陪伴。第一代可能发挥这个能力。
第二代把能力继续往上迁移,具备一些地面的操作能力,比如把大颗粒物、归纳整理的事情可以做。第三代可能做一些泛化性的操作。这是我们内部判断的发展路径。
技术路径之外,形态上我们今天做人和类人。因为我认为还是要让他有人格,“让人当人“。人形机器人非常重要的一点,是要让大家把他当人一样去对待。因为你把他当人,你会要求他记忆你的情绪,了解你的生活习惯,给你做一些特异性的反馈。为什么是瓦力?因为瓦力被大家认为是一个外星人。虽然形态上是履带,有稳定性、成本优势,但被大家认为是个人,这个才是非常独特。其他轮式和履带式形态很有可能被认为是车。它被认为是个人,所以我们坚持人和类人。
所以今年除了瓦力,可能还会做一两个新的形态。但我们还是坚持它有人格这件事。
ZF: 为什么要做户外这个场景?
郭人杰:对我来讲就是家庭,肯定不只是室内,还有广义的户外场景。核心还是前面讲的,第一代就是移动能力和交互能力。今天履带式这个形态,在户外移动能力可以被很大程度上发挥。比方说肚子里是个储能电池,后面可以拖一个50公斤的露营车。所以在一些庭院场景和一些露营场景里,它可以把所有重物负载,跟随你,做一些记录、娱乐的属性。同时它又是个IP,有很强的交互属性。
核心还是移动能力加交互能力的叠加。在户外我们也能想到移动能力发挥的价值,也会把它对应地做产品化。
ZF: 如果给机器人的功能排优先级,你认为最重要的功能是什么?
郭人杰:您说是终局还是今天?
ZF: 可以分开说。
郭人杰:今天实际上它在家里还是只有移动和交互的属性,所以核心就是把那些硬件不能移动的移动起来,比如移动的监控、移动的照相机。我非常通俗地跟大家翻译,我们在做什么事:就是一个移动的照相机,加移动的监控摄像头,加移动小爱音响,加移动AI agent,这就是今天我们在做的事。
功能上,比方说老人有的就不接受摄像头存在于家庭里,但今天一个移动的摄像头,因为是人形,对老人来讲是个陪伴,就解决了孙女、孙子孙女和子女随时看护老人的需求,因为老人能够接受他在家里的存在。
那比如对于宠物,有的宠物主上班可能在摸鱼看猫,今天就有了一个跟宠物等高、而且宠物不害怕的形态,可以跟随交互拍摄,每天下班看到高光剪辑,这些都是实际的功能价值。包括孩子,甚至年轻人自己是我们最近内测下来非常大的需求。年轻人跟自己日常的一些吐槽、交流,有几个特点:第一是绝对忠诚,它确实不会背叛你。第二是它确实是一个比较暖的角色,可以给你一些正能量的激励和反馈,核心是一个交互的过程。第三是记忆,它甚至长期比你更懂你自己,因为很多话你说了,吐槽过也忘了,但它可能会一直记着
终局我畅想一下,可能会有点像一个终端。比方说手机,作为移动终端,如果没APP,其实就是打电话、发短信、上网、拍照,也是个硬件集成,把电话、照相机集成进来了。但有APP,里面就不一样了。我觉得未来机器人有点像这个,它会有生态,会有自己的agent store。那时候可能叫app store,现在可能是AI agent store。所以每个人都会有很多功能延展。
今天事实上我们给老人还可以写回忆录,聊康养养生,帮他打车。给孩子睡前故事模式、角色扮演、过家家,心理健康监测。不同人群有不同用处。
其实到最后它有点像……我做到今天,为什么最近会在公司提,说我们有可能成为这个时代的苹果,当然不是口号。做到今天,反正非常像个终端。这个终端的特点是什么?大家老会问这产品卖给谁?我其实也很受这个困扰,把它卖给谁?因为我总觉得它是人人都可以用的。
但后来我想通一件事。有一天有个人问我,电视卖给谁?老人可以看戏曲,孩子看动画片,成年人刷剧,每个人在这个终端上都能找到自己的应用。手机卖给谁?孩子、老人、成年人,大家用的都是不一样的东西。所以一个终端可能是给所有人,但每个人在上面会找到自己不一样的应用。
我现在发现家里的机器人很有可能最后倾向于这种——不,我非常笃定它就是这种,它就是一个新的终端。到此刻,我并不觉得它要取代手机或者取代谁,它不会取代。它会创造一个新的终端:第一,它的移动和主动交互能力。今天它作为一个终端,不是人去触发它,是它来触发人。因为它能够移动,能够主动地跟你交互。
第二,多模态的能力。今天哪怕单纯聊天,把手机上的豆包给孩子用,孩子用完豆包就紊乱了,不知道谁是谁了。但机器人我肯定能分辨,因为我看到你的脸,你是爸爸,你是孩子,我就跟你俩聊不一样的东西。多模态这个事,有视觉这重信息,就会完全不一样。
所以我觉得今天家庭的机器人最终可能就是一个新的终端形态,特点是主动能力和多模态能力。基于这两个,它会原生于自己的agent store。并不是所有事都原生于机器人,但总有事是原生于机器人的。怎么思考这个过程?我觉得当它主动向你发声,会变得更好的时候,它就原生于机器人。所以它会有一个自己的agent store,每个人会在里面拖拽一些自己的功能,然后用起来。这是我们对长期的想象。
ZF: 现阶段,如果对比扫地机器人,当时很多家庭都买,确实属于刚需的功能性需求。放到机器人身上怎么看?比如情绪价值是排在第一位的,还是户外一些杂物的功能,室内还有一些别的,比如能拍照,还是能给我提供一些建议?
郭人杰:我觉得首先最大的,一定是情绪价值的陪伴。这是没有被满足的需求,而且它会越来越好。但我过程里有一个思考:陪伴这个词今天被说烂了。你说你是陪伴,大家第一反应很难付很高的溢价。
所以我认为它是一个长期真正的功能,但你得因为其他功能买回去,发现它跟你的陪伴很不一样,产生了粘性。无论谁买回去,后面都是这个价值最高。但我们今天得解决怎么买回去的问题。怎么让用户付费?这就回到了为什么一定要做测试。我们要测今天用户为哪个功能能够付费,买回去,他肯定是交互为主。这个我相信,我们在做一些内测,屡试不爽。有些用户放在床上当孩子一样每天抱着睡觉。你发现最后大概率还是后面那个事,但前面得找一个入口功能,让他能够付费。
第一个就是老人的陪伴看护。为什么?因为这东西没有替代品。
当年第一次看到这个产品,我畅想小机器人放在C端上能够用在哪里,第一反应就是老人。因为我爷爷就不接受摄像头,我装一次他拔一次。但你说我想不想看到,我肯定是想的。但我装一次他拔一次,怎么办呢?那一刻你就发现没有设备,没有一个很好的设备能做到这件事。
而且,以前做扫地机器人的时候,到了一定阶段,扫地机器人有双向音视频功能,有的老人用户不是用来扫地,是在父母不接电话的时候,把扫地机器人开出来,开到旁边冲他们喊话。后来我发现这个需求没有被满足。及时能够看到家里老人,知道老人的情况,是子女和孙子孙女的刚需,但没有好的设备。
后来我们真实测试下来,效率很高。而且这不是国内测试,海外和国内全部都是这个结果。今天哪怕在海外测试,老人的群体效率最高。为什么?因为购买者能听懂——老人的子女和孙子孙女能够理解,今天在这个场景里没有一个替代品。
所以今天你创造了一个老人可以接受的陪伴产品。今天甚至你给他做个轮子,老人都不一定接受,因为你做个轮子,老人讲就是个摄像头。你只有是个人形,老人觉得,噢,这是个小生命,这是个陪伴。而且为了印证这件事,我们去线下做地推。在线上测完之后,我意识到子女和孙子孙女为什么愿意付费?是他们能够理解老人能够接受这个产品。老人一旦能够接受,在家庭里我的需求就满足了,因为我要随时看到老人。
我们就去线下做地推,老人是不是真的如视频里拍的那般能接受?发现老人就是能接受,聊得可开心了。
这只是举个例子,其实还有很多,最近陆续发现了很多。所以为什么我最近特有信心,觉得它最后会成一个终端。家里有大量的需求没人办,大的需求没被满足,只是我以老人为举例,这是一个非常明确的点。


商业化路径:从 B 端到 C 端
ZF: 你们目前有两款卖得比较好的产品,分别面向什么群体?
郭人杰:主要是室内和室外两个场景的人群。
ZF: 没有什么年龄或者B端/C端的分类
郭人杰:我们现在其实是以 B 端为主。为什么?因为我们太了解 C 端了。一旦太了解 C 端,反而不敢直接卖 C 端。第一代产品嘛,你肯定不能赌说今天一定对了,或者技术已经成熟了。过程里肯定会有一些问题,包括质量不稳定。但如果产品还不稳定就卖给 C 端,这个问题会被无限放大。
我们做过太多 C 端产品了,B 端有两个好处:
第一,每个 B 端客户要的是一个单点功能,更多是单点功能的放大。比方说放到幼儿园,可能就是需要拍摄功能,穿梭于小孩之间,每天把小孩的日常拍摄下来,家长在后台选自己小孩的照片视频。只要这一个功能,他觉得很好。以前没有能够穿梭于小孩之间、足够安全、小孩还愿意跟他玩的设备。再比如跟涂鸦智能家居联动,可能更多扮演一个移动的小音响,把网关打通,随时随地能够控制。就是单点功能。
第二,相对来讲容错率会高一点。坦诚讲这里面会有个测试周期。但直接走向 C 端,基本上任何一点问题就会被喷。
所以我们的测试路径是这样的:先通过可工程化的技术,做一个硬件能力边界内的产品形态,放到线上和线下做测试,找到 C 端用户会为什么样的功能买单。测完这一步,先不急于做 C 端,基于这个功能倒推回 B 端的场景。
比方说今天测出孩子这个人群有需求,那我们就找幼儿园。大概率能打动,因为你在 C 端已经测出它是真需求,到这个场景里可能也是真需求。所以我们在 B 端拿订单。拿完之后给自己三个月时间,在里面做交付,单点功能通过不同场景跑通,把交付和质量跑稳定。然后再做 C 端。C 端今年应该八九月会上,大概这么个路径。
ZF: 你说的这个 B 端,其实有点像传统的卖家电经销商?
郭人杰:不是,其实就是场景方,比如幼儿园、学校、商场这类。
ZF: 你们现在整体的商业化规模是什么情况?
郭人杰:我们现在手里已经突破 3 万台订单了。现在正在陆陆续续交付。每个客户都是先进几十台、几百台,在他们体系里做测试,也会暴露一些问题,我们再去修缮。7 月份能滚动到几百台量级,8 月份滚动到上千台。基本滚动到上千台量级,就会意识到这事比较稳了,能交付稳定,质量稳定。所以计划 9 月份上国内 C 端,11 月上海外 C 端,大概这么个规划。
ZF: 主要哪几个产品?
郭人杰:就是小人型(M1)和小瓦力(W1)。今年其实就商业化这两个产品线,小人型和类人型瓦力。公司就做两个产品,但大家会以为我们做十七八个,反正……没关系。
ZF: 你自己现在研发一款机器人的时候,会深入到哪个环节?
郭人杰:每一个环节。我自己是公司最大的产品经理,核心是定义。从用户客户的角度,长什么样?外观一定很重要。然后细节处的功能体验,从参数的设定到实际上表达出用户体验,这些基本都会参与。
ZF: 我看你之前还说过一句话,说你就做到 demo 定义的阶段,后面事情就放手给团队?
郭人杰:其实就是这些,把产品侧做到一个我认为比较好的雏形。这个时候后面基本上就是剩下的开发。预研完成了,怎么到量产?这件事我简单理解三个环节,自己会去做:
第一阶段,产品的雏形定义和雏形做出来。第二阶段,用户的测试,测试到功能的收敛。第三阶段,基于功能的收敛,做出真正的 demo 机器。我会完成产品的定义和 demo。后面走向量产,确实不是我最强的能力,但公司有足够强的人,比如 20 年经验的工程师,比较擅长做量产导入,有很强的供应链管控能力,产线的问题解决。这是我们在行业里相对比较出众的能力,确实我们知道怎么做这件事。
ZF: 您觉得 C 端市场打开要多久?其实在追觅,从几千万做到 60 亿,也就两三年时间。
郭人杰:我自己感觉今年应该是个上万台,起码上万。明年希望能够到 5 万台量级。后面就不可估量了,因为一旦到 5 万台,就迎来放量了。单产品能做 5 万台,意味着某个需求触通到了,触通就有机会把需求做深。
坦诚讲,为什么内部有时候会讲,我们要做机器人的大疆?因为大疆当年被当做航模买回去,但很快发现了影像这个大的需求。我相信需求诞生在用户端。可能先花一些时间,哪怕先接受从 2000 台、5000 台、8000 台到 1 万台这个过程。然后 1 万台到 3 万台,3 万台到 5 万台,依然是很痛苦的过程。可能就是一个小需求、两个小需求、三个小需求、10 个小需求叠加起来的。但到了 5 万台,我觉得就有机会找到一个很大的需求。真的放量,两三年吧。
ZF: 您过去大家对您的认知都是一种非常强的销售能力,做爆款的 B 站视频也好。这些经验还能在现在做具身智能复用吗?
郭人杰:我觉得这事挺有趣。当时大家总喜欢讲我发明了什么吸泡面,但一定还是产品为驱动。今天一个很次的产品,吸十桶泡面也不会有人买。所以还是产品需求,核心还是那个节点。
我们从 B 端往 C 端转型的时候,我意识到很重要的事:原创性定义还是很重要的,哪怕你是性价比,也要定义出属于自己的功能。然后跟研发打合,这些功能怎么实现,花两三个月时间实现,然后后面才是营销端的操盘运营。
所以回答你的问题,这里面肯定有大部分能力是可以复用的,比如产品的定义,不同研发方案当中的选择。这些都是我们做过的、比较熟悉的事。再到后面,上市之后的运营跟销售。这肯定是个全链路的过程。
但这里面大面上的逻辑都是高频测试。坦率点跟大家复盘一下,吸泡面这个事怎么出来的?其实就是当时不知道怎么卖这个东西。但我们要测试,测过吸头发、吸牛奶、吸水、吸猫粮、狗粮、猫砂、狗砂,有一天吸泡面爆了。那只是我们在这个里面竭尽所能地看,什么东西可以引爆这个点?
事后统一总结是因为吃泡面,泡面倒到地上,家里是个灾难时刻。其他东西都能想办法解决,猫粮狗粮稍微扫扫都能搞定。泡面你不知道该怎么弄。所以有一个东西 1 秒钟切掉,你会觉得很震撼。但事前我们怎么知道?根本不知道。
我为什么非常笃定去做测试?因为我觉得 0 到 1 里面,测试,摒弃自己所有的经验判断,摒弃所有主观去做测试,客观地看数据,这是非常宝贵的事情。所以我才会说,您刚问那个问题,对也不对。对是表面上那些事我们一定坚持,但最后只有一个内核,都是测出来的。
您可以复盘一下,当时的我怎么会懂营销?怎么会是营销天才?不可能。我也不可能是产品天才,不可能是营销天才,不可能是运营天才,不可能,都是测试出来的。我们更愿意在打破自己经验、打破自己意识上的禁锢,去做客观的测试,找到效率最高的点。无论是产品的功能、研发的解决方式、最后卖给的人群,还是最后表现的形式,都是测出来的。最后每一个环节效率比别人高 20%,整体效率可能就比别人高了很多。
都是那种过程。您问那个问题原因是什么?倒找回当年大家给我贴的那些标签,最后这些事的成功背后只有一个逻辑,就是打碎自己一切的迭代和高频测试。因为当时太年轻了,什么都不知道,不可能是天生营销天才。我都不知道啥叫营销,那时候。不可能的,这是测试。
从产品定义,你看那时候我们怎么做?经常每一次做 5、6、7、8 个产品组合。大家很诟病我们型号多,但其实本身就在做测试。我们不能判断,A、B、C 三个功能,A+B 是一个产品,还是 A+C 是爆品,还是 B+C 是产品,还是 A+B+C 是产品。只能尽量以某种形式呈现给消费者,让消费者做选择,最后收敛回一个或者两个。
所以我们确实比较相信这个逻辑。在未知的情况下,高频测试肯定有浪费,但长期看可能是个最高效的方式。
ZF: 你刚刚提醒我想到一个问题。扫地机相对形态可能长什么样,最开始至少有个雏形。但机器人从你们在做就可以看出来,每一个都长得不一样,这意味着对你们的创新迭代速度有很高的要求。
郭人杰: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做了很多个形态。很多人疯狂质疑我们,说你怎么做这么多形态?其实我每次都在想,大家问这个的前提,可以扪心自问一下,你觉得什么形态是对的?
如果你也不知道什么形态是对的,那你今天在做这个事的正确方式是什么?是不是扩大工作的成功概率?如果你今天很笃定,那我 respect,你可能是个天才产品经理,我只能向你学习。但如果你也不知道,只是单纯质疑“你做多不对“,这事好像不太对。你哪怕跟我笃定地说,今天就是狗,或者今天就是轮足,或者今天就是哆啦A梦,我都能接受,这是你的判断,我尊重每一个人的判断。
只是对于我来说,今天不太想,也不太敢给公司下这样的判断。今天就认为小人型一定对,还是履带式一定对,还是狗一定对,还是轮足一定对,还是比方说 IP、类人型的宠物 IP 一定不对,我不知道。所以我们一方面会观望。今天第一层面,我们自己先尽最大可能,保持灵活性跟快速响应,多做几个形态。
人形、小瓦力,今年还会做一些 IP 版本的人形,类似宠物的 IP,但你把它当人。为什么只做这些?因为我自己有个判断,人格很重要,这个里面一定要人把它当人的形态,我们才会去做。但这里面有没有一种概率,今天市面上最终狗成功了,或者轮足成功了,或者某种形态成功了?这是今天在我的认知以外的事,因为我会认为它没有诞生人跟人级别的交互。但有没有可能我的假设就错了?也有可能。
但我们就保持,今天无论其他谁成功,我们也能够用快速的三四个月去跟上。我们不担心这件事,这是我的底气。只要我们的技术梯队在那个层面上,今天哪怕一个人先跑出来了,跑了上万台,我就可以干过他。这个事是我们的信心。
回到您的问题,我认为就是因为绝对的 0 到 1,你才只能更大范围测试。自己也尽量在可控成本、可控管理能力之下,多一些测试的可能性。但你可能还是有个框架,我刚讲的人格可能是我们自己的判断,但我依然保留自己判断错误的可能性。那可能加起来要准确,我们就在技术层保持对今天市面上技术的全覆盖,底线是哪怕今天自己的判断就是错,技术能力可以快速跟上市面上最后被后验是对的那种形态,我们依然有可能是最终的赢家。这是我自己的逻辑。
ZF: 而且从用户视角有个吐槽。我觉得现在很多人形机器人,外观和审美,怎么说呢?让我一个……把我定位为狭窄的女性用户吧,审美上首先它出现在我家里,我就觉得长得多少太冷冰冰,或者太那个什么。现在大部分我们看到的,能打动我审美的真的非常非常少。
郭人杰:非常少。我事实上认为,没有人认真地让机器人进入家庭。讲两个点:
第一,你但凡真的拿到用户家庭做测试,我不相信安全性只有我今天在这宣扬。你真的想进家庭的机器人,放到家庭里去,让大家看看,让家里的父母感受一下,说说他会不会有这种担心?这是一个事儿。
第二,为什么您说的外观?我觉得也是因为大家没有认真地想让它进入家庭。你但凡想让它进入家庭,是不是就得考虑设计,包括跟家具的贴合程度,以及每一个零部件的防夹手,这都是非常重要的事,你怎么阻挡小孩去跟它玩。宠物就更不可能。所以外观设计是一方面,外观的安全性也是一方面。
当然肯定也有人关注到这件事,如果关注到我很尊重,说明大家认真在做这件事。但如果大家还没有关注到,我觉得是因为行业还没开始认真做这件事。

技术布局:关节模组、小脑与模型
ZF: 接下来聊聊技术。我看你们模型侧、小脑,甚至自研电机。你怎么定义技术上一定要覆盖哪些环节?哪些环节可以借外力来做?
郭人杰:我大概分三类来看。
第一类,基座模型我们不做。像情绪识别模型,底层调用的还是大模型。但应用层我们会做到底,比如情绪识别、环境识别、记忆能力。为什么?因为我们有明确的需求。今天一定要做到,家里针对五个人有不一样的记忆能力。他跟您聊的、跟您孩子聊的、跟您爱人聊的……肯定是不一样的。这是基础要做到的事。通过声音和面部能够精准定位到人,精度要足够高,情绪识别要足够准,记忆要做到足够长时。我们更多希望构建的护城河还是在“有用“这个端口上。基座模型我们不会涉猎。
第二类,如果今天的基座还不够好,我们就得去创新这个基座。比如关节模组。您提到电机,我们要让它进入家庭,前面反复讲重量很重要。但今天市面上不供给一个能够满足我们重量需求的关节模组。怎么做这个机器人都是15公斤左右。今天我实在无法接受15公斤,只能接受八九公斤,这已经是我极限了。所以只能自己重新做,因为关节模组占了机器人重量可能50%以上。甚至用塑料件做起来,关节模组可能占60%以上。所以必须得减重,自己去做,招了团队去攻坚。
我一定要把它做轻做小,当时给了一个非常明确的指标:电机不能超过200克。为什么?一个机器人可能20个电机,20个关节模组就是4公斤。剩下结构件、传感器可能还得四五公斤,最后极限就是八九公斤。做不到200克,基本上就不能做到八九公斤,怎么办?必须做到200克。当时就去拆解,发现就能做。
第三类,模型这一层,今天既没有应用,也没有基座。坦诚讲,今天对于机器人完整的模型,还没有一个非常好的基座。
我们在模型能力上,很快会让大家看到,九十月的时候。这是第三类,还没有形成应用,也没有形成基座的时候,我们相当于布一个小团队,把技术路径都补齐。
无论哪个技术路径最后被证明……起码阶段性更正确的时候,我们都能够快速地用个60%或者70%的东西先上产品。
ZF: 小脑的部分呢?
郭人杰:小脑我们基本上全解决了。而且我们很早就是唯一在50厘米机器人上部署强化学习的公司。
ZF: 你觉得现在机器人行业,各种各样的标签,有标模型层的,但大家几乎大部分都是全栈,软件硬件什么都做。最终核心的竞争点到底是什么?如果有答案的话。
郭人杰:我觉得是我对公司的答案。从终局来讲,竞争力是什么?
模型这一层,应该是数据。最后我们因为出了最多的货,我们会掌握最多的真实数据,驱动模型有更好的表现。甚至我们自己可以调优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壁垒。这个事在模型这一层可以去畅想。
第二层软件层,我觉得更多是生态。最后无论今天的模型,还是大家不同的产品,最终可能会归一到一个iPhone 4时刻,会有个好产品诞生,进入每个用户的家庭,这个我比较相信。那一刻,谁有更完整的应用生态,谁会拿下更多的用户。我不能说完全不可能,但我觉得我们有机会构建一定的壁垒。
第三个硬件,成本。最后硬件不会有太多壁垒,可能就是成本竞争。所以我们自己做关节模组,这一轮投资人里面有一个,我们会一起定制芯片。核心原因是最终控制成本。今天关键零部件加芯片可能占了成本超过一半,我们把一半的成本全部控在自己手里,这个是比较有竞争力的一点。
ZF: 有没有那些你现在觉得非常重要,但行业里讨论比较少的,整个机器人行业的……你认为的非共识。
郭人杰:我觉得是交互。
但我们因为进家庭,所以我觉得交互非常重要。而且机器人的交互是非常特别的一种交互形式。到此刻,我认为还没有人把一个东西当人交互。比方说豆包,无论在手机、电脑还是音响里,大家都是把它当工具。但还没有出现一个人把东西当人一样交互的东西,可能小时候跟芭比娃娃是这样,但这些是不被记录的。我觉得机器人会非常原生产生一种自己的交互,这个值得做。

融资、组织与个人哲学
ZF: 我看你们最新拿了一轮融资,这次引入了一些不一样的方向,比如蚂蚁,背后是什么样的考量?
郭人杰:之前我们主要还是市场化的财务基金。这轮因为产品进入量产阶段,我们希望把更多场景打开,所以重点引入了很多战略投资人和产业投资人,这轮基本上全是这类。
蚂蚁的引入肯定是一个强有力的背书,我们也会在支付和AI层面有比较深度的联动。后面还有三个产业投资人:
第一个是吉利。我们会在SUV和履带式机器人上做联动。SUV在家庭周末的轻露营场景是很重要的场景,我们本身也做露营,是国内一个比较重要的C端场景。而且这个机器人有些重量,最好能够有空气悬挂,降下去,有一个小的轨道,机器人出来,这是最好的交互方式。
第二个是三七互娱。我们最近花很多精力在产品的游戏化设计上,怎么让机器人具备自己的世界观,跟用户持续交互,也包括线上线下联动。所以会在游戏化设计上做一些合作。
第三个是元禾璞华,大众在芯片领域布局非常深。我相信最终家庭机器人是走进千家万户的,这里面芯片长期还有很大的空间。未来对于不同场景的机器人,肯定还会诞生不同的芯片需求。所以这轮也会有一个投资人伙伴跟我们一起在芯片上做些探索。
主要就是这三个场景,会有一些长期合作的伙伴成为我们的投资人。
ZF: 你现在拿什么样的钱,有自己的边界吗?
郭人杰:前几轮我们会认为钱更多还是背书,或者就是钱本身。但从这轮往后,会更去看在场景上、在联动上,能实打实给我们助力的投资人。家庭机器人还在0到1的阶段,无论是软件交互、核心零部件还是场景,都有很大的合作空间。所以会更倾向于找优质的产业方,能够一起长期成长的伙伴。
ZF: 你们过去一年多团队规模变化挺大的吧?
郭人杰:去年这时候大概七十多人,现在两百多人了。走向量产之后,工程、品质、供应链、测试这些后端部门都建起来了。常态化应该在三百人左右,陆陆续续接近峰值,整个部门现在构建得比较齐全,包括销售。
ZF: 你在追觅的时候管过近千人的团队,但现在创业完全不一样,精力分配上前期应该很挣扎?
郭人杰:这就是前面跟你讲的,打破惯性非常重要的部分。挺难的。我记得在追觅一开始也是从零开始,后来管的每一个人都是自己证明能做更多事,然后一个一个部门长出来的。我知道怎么从几个人管起,但太久没经历之后,确实有点不适应。
这次是我非常深刻的一个教训。上来就建立了非常完善的管理机制,一套流程、考核体系,这是当时管1500人组织必须这么干的。但今天对一个几十人的组织关不关键呢?显然我今天复盘觉得不关键。怎么激发大家的创造力,让彼此之间互相学习、探讨,基于热爱去追求目标,这才是关键。
所以花了一些时间往这个方向调。现在公司以小股部队为作战单元,大家更多互相补位、讨论学习,而不是层层汇报。最近状态更好,是因为回到了当年那个状态,能跟大家有更多探讨,更多细节处的讨论。
ZF: 但现在很多模型厂商比较相信天才,觉得组织不重要。比如Kimi,据说完全没有任何汇报线。有一部分大模型厂商基本都是信天才的。但像字节或者阿里,他们还是信组织的。你现在站在哪边?
郭人杰:我整体是个兼听则明的人。首先我信天才,但不能完全信天才,因为我们做的是链路更长的事。今天迭代周期不可能像模型或者软件那么快,硬件迭代起码以两个月为维度,涉及后端品质、测试、量产,是非常完整的链路,前面还得备货、备料。
在偏模型和软件层,可以相信天才,学习Kimi、学习MiniMax。但硬件层,在关键决策点上,还是需要我们自己来做关键决策,因为只有我们知道这个公司的全链路长什么样子。你让一个天才来硬件行业,他首先得熟悉规则,不然大概率会干出公司要么缺货、要么断货。这是有概率发生的。
在偏预研、模型层和创新层,确实应该相信天才,而且天才已经发挥了极大价值。但在全链路里,还是要有更有经验的人在关键节点上把控。
ZF: 直接向你汇报的有几个人?
郭人杰:现在大概10个人左右。我指的汇报是什么?就是他们的出差需要我审批。但您可以看我门口的牌子,可以随时堵老板,我让产品部坐在门口,因为这是交互最多的部门。
ZF: 随时都可以堵你吗?
郭人杰:对,堵老板。我定期会跟很多员工一对一聊,我很相信一线才能看到真的问题。我甚至觉得公司的部门长,更多是在跨产品线拉通、经验复用、踩坑规避上发挥价值。我其实很希望跟每一个人具体聊问题,经常跟所有人聊,不抗拒跟任何人聊。
前段时间有个周末,我聊了所有满一年的员工。每个人聊得都超时,最后一个普遍聊完都是半夜两三点。有人等了我三四个小时。但非常感动,你会看到公司很多问题,但大家都以相对积极的心态给你讲出来。
我记了300多个问题在本子上,现在正在一条一条关闭。小到行政买零食不要老买辣条,大到大家对公司产品线投入的不理解。拉着公司几个核心的人讨论了四个晚上,再一条一条解决。现在飞书里还有90个待办,持续在思考。
ZF: 别人跟我说,有一次毛文超去跟张一鸣取经,问什么样的组织架构最好。张一鸣说,他觉得组织架构没有意义,核心最强的是因为汇报给他的-1很强,所以整个公司架构自然就会好。
郭人杰:您说得太有道理了。每个人有自己的管理方式,有的人擅长用组织形式去管理,有的人用愿景去驱动。我显然是用愿景驱动。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一样的方式。
ZF: 你不是说做老板最大的功课,是要保持一定距离,甚至保留那个无情的角色。这是不是你最大的功课?因为你是一个非常能共情的人。
郭人杰:说太对了。这甚至是我给自己的人生命题。我共情能力很强,所以能成为一个好产品经理,能够感受到大家细微的需求。但这个共情能力很强,在管理公司的时候多少会有点挑战,因为我太能共情了。
今天确实做不到冷酷无情,但我能做到让自己结果导向。
这是第一重。但第二重我依然还不够。对于一个组织的一号位,他还是有很多感性的地方。所以我更多需要跟我配合的人,包括一些机制去满足这个。比方说,我不想跟大家argue的一些点,就设立为规则,触犯规则就别跟我说了。第二是财务、人力、法务这些底线部门,把公司每一分钱看得比自己的一分钱还重要。因为我实际上是个相对比较大条的人,所以希望这些部门能守住底线,那我相对空间就会大一点。
ZF: 现在你怎么招人?最看重哪些要素?
郭人杰:第一是学习能力。今天AI时代,没有什么行业之分、岗位之分。你真的很好奇一个岗位,用工具三天学不会,这很奇怪。所以这是非常重要的点。
第二是好奇心。这是长久能把事不断做到最好的动力。如果只是上班,很容易做到六七十就交差了。但有好奇心,就会特别想知道还能不能多一点,还能多一点。这个非常重要。
第三是责任心。毕竟是家公司,大家还是要为项目节点、产品交付、用户体验做到比较好的保障。
ZF: 特别好玩,我之前跟元庆聊过,他说你当时找到他是半夜三点坐在马桶上,看到他发了一个8分钟的视频,非常动人,是他在机器人行业做的一个过程。然后你就快速让HR去找。
郭人杰:对,那天两三点回家坐在马桶上刷朋友圈,发现发了元庆那条视频。点开一看,特别感人。我觉得他就满足我那几个标准:第一是学习,元庆岁数也不大,很多事都是自学的。第二是热爱,这个怎么看都能看出来。所以当时发给我们HR负责人,说这个人必须来,后来就把他请过来了。
ZF: 我感觉你们俩身上有一种相同的气质。他虽然是非常典型的理工男,但文字非常感性,能感受到他真的热爱机器人。
郭人杰:他真热爱。真实故事,
而且我们还不光从行业里招,甚至会从抖音上招手搓团队。因为对我来讲,热爱、学习能力,跟学历相关也不相关。今天你看中国最成功的创业者,要按学历筛选,很多人可能都没法成功。但这个东西是可以脱钩的。人家在没有钱、没有装备、没有场地、没有资源的情况下,就能做出好东西。
前天周日晚上去看他们,三个人,我们把整个小团队一起挖过来了。在一个空间里,全部都是自己的手作设备,非常快的速度在创新,缺人就自己学,用AI工具自己学,没有任何壁垒,没有任何抱怨,就干。所以还是学习能力、热爱和责任心,这个是我今天比较相信的三个东西。
ZF: 最后一个问题。我发现你身上,从学业经历到早期经历,为什么公平正义、利他,是你非常看重的事情?
郭人杰:因为我从小经历里有很多人帮助过我。所以我从原生会认为,如果你能够帮助到其他人,你是可以点亮其他人的。如果没有这么多人的支持,很有可能我今天不长成这个样子。
所以我会觉得,今天做的产品,包括为什么叫乐享科技,这个名字没那么高大上。但这就是我自己,我就希望创造的每一个产品,都是让这个世界或者每个家庭里面多一份温暖和快乐。我没有去做那些宏大的需求,都是那种真的在家里让大家连接感更强一点、温暖更多一点。但它就是真实的用户价值。
但还有很重要的点,我为什么会在乎正义、公平。因为对我来说,人跟人的差异没有那么大。我比较信奉的人生信仰是聪明、勤奋、迭代快,这个会让一个人变得完全不一样,会改变你的命运和人生。所以我希望这种价值观能够激励影响更多的人。任何时候你都有可能改变自己的人生,这个很重要。
这个不光是个人,国家也一样。今天中国花30年走别人300年的路,聪明、勤奋、迭代快。就是这样。没有人说单一靠每天工作时间长一点就能赢,这不是,这是聪明、勤奋、迭代快。迭代快是个意愿问题,你要在单位时间里面多高频次地去测试、去迭代、去向前走。你比别人在单位时间里轮次更多,逻辑上就能找到更好的结果。这是我的世界观。今天从个体到国家的竞争,这个很有可能是一个很底层的事。所以希望更多人能在这个力量里面向前走。
ZF: 你是15岁上少年班,按道理你其实也是一个少年天才的逻辑,但你经常会说自己不是天才。
郭人杰:因为我觉得这是大家对我最大的误解。如果一个人没有见过我,单纯看报道,会觉得我15岁上少年班、二十几岁怎么样,是个非常精英主义的人。但实际上我完全不是,我一点都不相信这件事。
怎么说呢?一个人……我觉得精英只是守下限,完全不决定上限。上一个好学校、有一个好的朋友圈层,是你今天的下限。是你今天什么都不想干,靠这些关系,很有可能都有一个不错的社会生活。这是守下限的事。但你的上限从来不由这个事决定,你能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,不由这事决定。还是回到我说的,聪明、勤奋、迭代快,今天起点再低,你依然可以去做一个非常大的事情。
所以我不太用这种标准评价别人,更多还是希望看到那三个事:你是不是真的热爱这件事?你是不是真的有学习能力?不是说你已经在好的学校,是说你今天有没有展现出极强的学习能力?以及你今天是不是足够有责任心把这个事做好?
唯一有一个例外,就是最绝对顶尖领域的科学家,这个里面肯定跟背景学校、跟谁读过书有关系。但除此之外,大部分的事情还是回到前面讲的三点更重要。
ZF: 你是几岁开始对“天才“这个事祛魅的?
郭人杰:因为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个天才,所以大家越叫我天才,我越对这个事祛魅。在追觅的时候,什么我又发明了这个、又搞了那个,我看起来都很奇怪,因为那显然不可能。我觉得这个东西确实是带了一些滤镜,因为我知道这个事是经历什么样的过程。我经历我们是怎么从泥地里一点一点做出来的,我甚至一个字一个字地去改这些东西。那是我真实的生活,就这么来的。
所以我今天的心理状态是,我们不是一个所谓的天才少年,更不是天才创业者。但我们有两个事,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。第一个是对这个事终局极致的信仰。我今天真的认为家庭里面每一个都会有一个小的机器人产品,成为一个新的终端形态。
第二个,我相信这个里面会诞生一家真正世界上最好的产品公司,是苹果这个级别的。这家公司一定在中国。我觉得我们有机会成为。这两个点是我今天相信的事情。哪怕知道自己没有大家讲的那么天才,但我相信这件事,而且我相信逻辑成立就可行。我也相信聪明、勤奋、迭代快。我们也不傻,足够勤奋,足够迭代快,大家还给了我们一些资源,那我们就有机会做成这件事
ZF: 行,好的,那本期就到这里,非常感谢郭总,我们下期见。
郭人杰:谢谢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