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话OpenAI产品设计负责人:只会往聊天框里堆功能的产品设计师,只是在假装做AI产品

对话OpenAI产品设计负责人:只会往聊天框里堆功能的产品设计师,只是在假装做AI产品

当工程师借助 AI 更快地写出代码,产品设计却成了科技行业里最焦虑的一群人。工具扩大了他们的能力,也让组织对他们的期待变得模糊。

OpenAI 产品设计负责人 Ian Silber 对此给出了一个乐观的判断:现在可能是做设计师最好的时候。他曾在 Instagram 工作八年,经历过 IGTV 的失败和 Reels 的成功。加入 OpenAI 三年后,他面对的是另一类设计难题——同一个产品,既要帮助普通人决定晚餐吃什么,也要支持专业用户改造农场、开发软件。

设计的任务,是让不断增长的模型能力,变成人们能够理解和使用的产品。

在与 Lenny Rachitsky 的对谈中,Ian 从产品设计的职业焦虑,谈到 OpenAI 的产品方法,以及聊天框之后的交互形态。他的主要观点包括:

1. 产品设计的焦虑,一部分来自组织没有说清楚新的期待。代码实现可以更快验证,设计却仍要经历试错、用户反馈和团队对齐。产出更多方案,并不意味着判断和共识能以同样速度形成。

2. AI 已经是一名出色的产品设计师,人需要重新寻找自己的贡献。Ian 并不认为它已经精通所有视觉与交互细节,但人的价值正更多地体现在发现未满足的需求,以及提出缺少先例的新交互方式。

3. 产品、设计和工程的边界会更模糊,责任仍然需要有人承担。设计师可以实现原型,工程师可以参与体验设计,但可靠的工程、清晰的产品判断和跨团队协调,仍需要相应的能力。

4. 招聘产品设计,好奇心、原型能力和系统思维越来越重要。工具变化太快,已有的 AI 经验未必能长期构成优势;能否持续学习、把想法变成可运行的产品,并理解能力之间如何组合,更能拉开差距。

5. 能力越多的产品,越需要产品设计克制地“少做一点”。优先复用已有组件、延展现有能力,甚至重新判断一个功能是否必要,才能避免产品变成一堆彼此隔离的体验。

6. 同一家公司,需要允许不同速度的设计。稳定的核心体验值得反复打磨;仍在快速演进的能力则需要尽早试验、获取反馈。技术可能下个月就改变,过早精修也可能固化错误假设。

7. ChatGPT 的难题是把能力富余转化为用户真正获得的价值。多数人只用到了模型能力的一小部分。前沿功能可以先与专业用户一起探索,再逐步融入大众体验,减少额外的模式、开关和学习成本。

8. 聊天框会继续存在,但它承载的界面不会止于文本。对话帮助用户表达意图,写作块、可操作的视觉结果和不同任务的工作空间,则帮助用户继续处理结果。用户不应先成为提示词专家,才能把工具用好。

9. AI 的下一步,是理解上下文、主动提供帮助,并形成可持续的工作流。它需要知道何时快速回答、何时继续追问、何时执行任务,让用户逐渐摆脱每次从零开始、反复选择模型和模式的负担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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产品设计的不安,来自角色预期尚未清楚

Lenny Rachitsky:我这几年一直在做科技从业者的职业感受调查,规模可能是同类调查中最大的之一。我们会问大家怎么看自己的职业、工作和角色,尤其是在过去一年AI快速普及之后。

结果很意外:产品设计师和用户研究员在每个维度上都最不开心。他们最不堪重负、最焦虑、最不乐观、最担心、最疲惫,也最不愿意把自己的职业推荐给刚进入职场的人。你在设计圈里也看到这种情况吗?你觉得原因是什么?

Ian Silber:这个调查很有价值,整个行业都需要认真拆解它。就设计而言,我看到的确实是混合状态。我认识很多设计师,他们很乐观,也很兴奋。可我完全理解为什么另一些人会不确定。

大家都在讨论同一类问题:设计师这个角色是不是变了?别人对我的期待是否不同?我是不是必须掌握X、Y、Z,甚至每天都要交付代码?一个按传统方式受训、习惯了某套工作方法的人,会突然觉得自己得把一切都改掉。这种不确定感很容易带来焦虑。

工程师已经先经历过这轮变化,大家都能看到他们的工作方式已经完全不同。我们在OpenAI内部做类似调查时,也常听到一个问题:工程师借助AI后,生产力能提高10倍,有时甚至100倍,为什么设计团队没有得到同样的增幅?

因为设计过程仍需要时间。你得试很多方案,再把它们扔掉。和编程Agent不同,后者接到任务后,现在的结果往往已经相当接近“能不能做出来”的二元判断。设计依然很混乱,也很流动。你以为自己有个好想法,做出来却很糟;再试一次,还是不对;拿给用户或内部同事看,反馈又证明原来的判断错了。

AI确实压缩了这段过程,你可以更快产出更多想法,但用户反馈、跨团队对齐,尤其是在大公司里让很多人达成一致,仍然很花时间。现在大家对设计师究竟该被期待做什么并不清楚,我完全能理解这种不清楚会带来恐惧和不安。

不过,OpenAI有一点让我很喜欢。它是一家高度实验性的公司,研究驱动,也一直把自己当作研究实验室。公司最初的研究DNA渗透在日常工作里。

我们招设计师时,不要求对方已经有AI背景,更看重他是否真的好奇这些工具以及它们能如何改变工作。团队不是逼大家立刻换一套方法,而是支持这种探索的兴奋感。这样一来,压力反而小很多。

我和公司里资深设计师、职业早期设计师都聊过。他们会说,自己有了更多空间去创造、表达、试错,再把坏想法扔掉,快速穿过许多可能性。我们看到团队的标准在提高,思考也变得更强。开始拥抱这些工具的人,会意识到自己作为设计师拥有了更大的主动权,也更有能力产生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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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AI用进过程,而不是等它替你解决一切

Lenny:调查里有一半人正处在职业生涯中最开心、最乐观的阶段,另一半却很难受。表现更好的人最强的共同点,是他们觉得AI放大了自己,让自己更有创造力,也有时间探索。除了这些,还有哪些模式值得那些现在不开心的人参考?

Ian:我看到真正适应的人,会把AI放进流程的每一步,让它在不同环节帮助自己。设计师也需要一个一起尝试的社区。我们应该更认真想想,整个设计圈怎样互相帮助,分享不同的工作方式。

有了一个想法,不妨直接换一种起点。把它丢进Codex、Claude,或你惯用的其他工具里,让Agent帮你思考、做原型。那不一定就是唯一正确的做法,但先试一试很重要。

愿意拥抱这些变化的人通常更能适应。大家现在常说“适应性”,但它确实是关键:这些工具变得很快,昨天行不通的事,今天可能就能做。过去6个月里,这个行业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。

我去年接近年底休陪产假时,做过一些个人项目,也试过一些编程Agent。它们能工作,但总会卡在各种小问题上。一个月后Codex发布,我又试了一次,感觉完全不同,它就是能跑起来。

这会改变设计过程。现在你有一个想法,可以直接放进去试。人不用害怕自己已经落后。我们仍处在这场演变的很早期,变化看起来很大,仿佛已经走得很远,但事实并非如此。

无论你刚入行、已经很资深,甚至只是开始对设计感兴趣,大家都是边做边弄明白。没有人掌握设计流程应该怎样运转的标准答案。今天看起来有效的方法还会变。正因为如此,现在入行的人不必觉得自己落后。哪怕今天才开始,也可能比很多人更有优势,重要的是想办法做出好东西。

我加入OpenAI已有3年。回想刚入职时我们做的事,很多如今看起来已经很原始。我记得看过早期语音模式和Computer Use的演示,当时后者几乎还跑不起来。现在,这两项能力已经进入我们的设计流程,我们会用它们来做软件。变化就是这么快,大家都还在非常早期的阶段,没有谁已经全弄明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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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可能是做设计师最好的时候

Lenny:你之前说过,今天是历史上做设计师最好的时候。

Ian:我真心这么认为。我十几岁开始学设计和代码时,学习方法是打开HTML网页的源代码,看别人怎么搭出来。Dreamweaver之类的工具当然也很酷,但和今天相比完全不同。

如果我今天才进入设计领域,一个想法几分钟就能变成可运行的版本。人可以更快学习,也能更自由地表达自己。我觉得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设计师。

软件和产品会越来越多。恰恰因为任何人都能做出东西,设计中“人的部分”会更加重要。真正理解用户、让产品令人愉悦,会成为产品最重要的评价维度之一。优秀设计一直能让公司脱颖而出,今后只会更重要,这正是设计师的核心工作。

设计师也会更有能力。前不久我和几位想创业的朋友讨论设计师与工程师的比例。过去一家创业公司可能是一位设计师配15位工程师;他们在想,未来会不会变成两位很有创造力的设计师,配一位确保工程基础牢靠的优秀工程师。

设计师有巨大的机会。在OpenAI内部,设计师完全可以拿到一个想法或早期研究概念,探索怎样把它包装成用户愿意使用的产品,或者解决某个尚未满足的需求。这就是设计师的工作。可能会有更多人开始把自己看成设计师,但不管怎样,我都认为这是做设计师最好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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产品、设计和工程会更交叠,但仍各有责任

Lenny:Marc Andreessen曾形容,现在产品经理、工程师、设计师像三方对峙,都觉得另外两种角色会消失,最后只剩自己。工具带来产品发布的爆发,设计本应成为差异化机会,但招聘市场还没出现两位设计师配一位工程师这样的变化。你觉得它会发生吗?

Ian:我们可能会看到更多工程师更关注设计,设计师的产出也会更多,尽管不一定像工程师那样直接出现10倍增长。团队一直在思考这件事,也会不断调整。

产品、工程和设计确实会更模糊,而且从我见过的团队看,它们本来就有重叠。有些设计师很像产品经理,擅长定义问题和推动项目;有些设计师又很像追求细节的工程师。把每个人严格塞进单一职能,其实不太有意义。大公司只是需要职级体系,才会给人贴上这些标签。

真正的团队里,人各有强项,也会戴不同的帽子。这些边界一直存在,只是现在更模糊了。不过,尤其在大公司里,仍然需要有人负责不同的事。

如果期待一个人既设计产品、又把团队凝聚到一个方向上、还要对齐整个公司、承担产品经理的工作,同时又把工程实现做好,很难找到在所有能力上都很强的人。一个优秀的产品经理能把多个团队拉到一起,帮助团队厘清观点和问题空间,也能处理资源安排。这些角色仍有价值。

人可以更流动地跨越边界,但构建一个项目或产品时,仍需要有人对不同部分负责,也需要工程师确保输出足够可靠,能真正放进更大的系统里运行。

Lenny:所以不是说以后所有人都是无差别的建造者,而是产品、设计、工程的维恩图会更靠近,每种角色都能多做一点别人的事,但角色本身仍会存在?

Ian:我认为是这样,但这不是放之四海皆准的说法。创业公司不同。如果我现在创业,会尽量招最强的通才,找能在这些领域间灵活切换的人,不过这可能一直就是创业公司的做法。

在更大的公司里,我见过很擅长设计的人,但他确实需要产品经理帮助他打磨判断、安排工作和运营节奏。与其只看职位,不如看做好软件需要戴哪些不同的帽子,这些功能会继续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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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已经是一名很出色的产品设计师

Lenny:AI会不会成为极其出色的产品设计师?这个问题问你很有意思。一边是OpenAIChatGPT会越来越强,另一边设计负责人很难说设计会完全由AI完成。工程师以前也没想到AI能像现在这样写代码。你怎么看AI会好到什么程度?

Ian:换一种说法,我认为AI现在已经是一名不可思议的产品设计师了

真正令人兴奋的是,每个人都能使用它。它已经很强,但这不意味着它此刻就是最好的视觉设计师,最擅长信息层级、字体排印、用户体验或交互设计。谁也无法准确预测它会走到哪里,过去3年已经变化太多,能力当然还会继续提高。

但我们看待它的方式,是把它当作让人更有创造力、能做得更多、造得更多的工具。它已经是很好的设计师,而每个人都可以把它放在手边,慢慢摸索怎样把它用好、怎样从中获得最好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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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的价值,在理解需求和提出新的交互方式

Lenny:AI更擅长产品设计后,人在哪些地方最有价值?

Ian:第一是弄清人真正需要什么。观察人怎样使用产品、理解其中的反馈回路,仍然非常重要。第二是发明新东西。还有一种纯粹属于人的判断:这是谁做的,他对什么有明确的看法?这种观点会越来越突出。设计师需要不断打磨自己的观点,知道自己在为谁做、为什么做。

Lenny:Codex的产品经理曾说,AI在设计上不够好,一个原因是好设计要做出新的东西,而模型训练在今天最有意思的网站上,学到的只是过去的答案。另一个原因是AI研究者未必天生擅长设计,也未必清楚怎样把模型训练成真正好的设计师。你觉得AI还需要什么?

Ian:“新的东西”确实关键。过去20年很多伟大产品,都是在此前不存在的条件下诞生的。iPhone的多点触控开启了全新的交互范式,当时根本没有对应的训练数据。Instagram抓住了人人拥有手机的变化,Snapchat看起来很反常,却重新定义了人们可能怎样沟通。

好设计来自对人的问题和未满足需求的真正理解,再用独特方式把它做出来。现在我们也在设计新的问题:人怎样和AI对话,怎样用语音同AI互动,怎样让Agent替自己完成任务。这些都没有太多先例。人仍擅长判断什么是好的,也能和用户一起多做尝试、从过程中学习。能力变化太快,无法下绝对结论,但人始终在环会很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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招设计师,要看好奇心、原型能力和系统思维

Lenny:现在招聘设计师,哪些能力变得更重要,哪些不再那么重要?

Ian:这也许是规模较大的团队才有的余地,但我相信创业公司也是如此:要组建一支能力多样、搭配完整的团队。需要一定比例的通才,也需要出色的视觉设计师、能做品牌表达的团队、强大的原型设计师、战略性强的产品思考者,以及会紧盯技术前沿的人。我没见过一位设计师能同时满足每个要求,人的兴趣和强项本来就不同,团队能容纳这种差异很有价值。

我们不会期待候选人已经有AI背景,因为变化太快了。但会非常看重好奇心,看他愿不愿意跳进去学习这些工具怎么运作、怎样进入自己的流程。对OpenAI而言,更重要的是看他怎样设计工具,让更多人能用上这些能力。

原型能力也越来越重要。这一直是我职业生涯里很看重的能力,现在更普及,也更容易获得,因而在面试中更能拉开差距。我们也看候选人对工具走向有没有自己的看法,是否具备战略性思考。

最后是系统思维。我们面对的是有很多能力的超级智能,需要设计能相互叠加的底层原语。Notion早期就做得很好,它先构建积木,再让一切可组合。我们不想做一堆一次性的、彼此隔离的体验,而要发布能叠加的系统,让用户感到面对的是一个连贯、简单的产品,模型也能理解怎样把这些能力组合起来。能力越复杂,理解整个系统就越重要。

Lenny:系统思维已经是我连续第五期节目里听到的关键能力。设计师压力大也和速度有关,工程师每天可能提交5000PR,传统设计流程没有那么多时间。积木、设计系统和供人构建的平台显得格外重要。

Ian:完全同意,而且很难。我们有时会说:少做一点。没有必要就别从头设计,看看是否已有系统或组件可以复用,甚至问问这个功能是不是真的需要。很多时候只需延展现有功能。设计师需要跳出自己眼前那一小块工作,从全局看问题,这在速度很快的环境里尤其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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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家公司,需要不同速度的设计

Lenny:过去的流程是原型、设计稿、测试、研究、迭代,然后交给工程实现、继续迭代和发布。现在已经没有足够时间这么做,设计师的角色似乎变成从大处规划、把团队带向正确方向。你认同吗?

Ian:完全认同,不过取决于产品所处阶段,也取决于某项能力已经成熟到什么程度。ChatGPT里有些功能我们会非常较真,投入很多时间,试100个方案,扔掉99个,最后发布1个。输入框这样的核心部分每天都在变,我们会反复尝试、再扔掉。

但也有另一些事情,例如Codex或我们构想中的超级应用,会更快地试。我们很接受在公开环境中构建,这是一种不同的工作方式。适应后其实很有满足感,因为你可以很快尝试,同时从内部和外部得到即时反馈。

有些地方仍会认真打磨细节,做测试、A/B测试、用户研究,再持续迭代;另一些地方则大胆下注,快速学习。关键是接受技术可能一个月内就改变。新的能力、时延特征或智能水平,都会让原来需要的交互和设置失去意义,也可能让新的交互成为必要。

在技术尚未稳定时,不要过早把每个设计当成不可改变的成品。等到判断它不会明天就因技术变化而失效,再把它做到最好。

如果ChatGPT要深度进入一个人的工作和生活,它应该是什么感觉,我们不会一夜之间想好再直接发布。我们会在白板上讨论,在Figma里设计,做原型,内部长期试用许多方案,才可能推出。那是大项目。也有另一些事情,可以从想法到发布只用4小时。

Lenny:也就是要挑选值得投入的战场,把设计精力放在比较稳定、不太会立刻变化的地方。

Ian:没错,只是很难判断哪些地方会稳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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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个ChatGPT,要服务从问菜谱到改造农场的人

Lenny:Anthropic设计负责人Joel Lewenstein说,你工作里最难的部分可能是平衡ChatGPT现有10亿月活用户与持续创新、迭代和发明之间的需要。你怎么处理?

Ian:这是很有趣的一部分。我们的受众差异极大。我在Instagram工作8年,它也有十亿级用户,但产品相对简单,人们使用它的方式有限,虽然创作者和大账号有特殊需要。

ChatGPT完全不同。有人用它想今晚吃什么、下一次该剪什么发;也有人用它改变日本农场的运营方式、把农场自动化。这个范围可能前所未有。

我们相信存在“能力富余”:绝大多数人只用到了模型本来能提供价值的一小部分,这不一定是坏事,他们已经得到很多帮助。设计上要为绝大多数人提供极其简单、顺畅的体验,同时也让真正关心前沿能力的人能轻易找到它。

难点在于,不要把一小群人才看得懂的复杂功能直接推到10亿用户面前。我们可以先和最关心这些能力的人一起实验,所以有桌面端、Codex和ChatGPT Work。等到能力真正面向十亿级用户时,他们不应还需要思考某个开关、模式或选择,能力要被蒸馏进主体验。

从每天免费使用的人,到每月支付数百美元的用户,需求都不同。设计师必须对每种用户都有同理心,这增加了复杂度,也让这项工作很有意思。

聊天框不是终点,它是能跨越认知差异的入口

Lenny:手指上的这个疹子是什么怎样搭建Salesforce”,有没有别的产品覆盖过这么大的使用范围?也因此会有空白输入框问题。有人说聊天只是一个美化过的终端,Chatbot为什么还不换界面?

Ian:怎样设计一个可以变成任何东西的界面,是很有意思的难题。有人为娱乐来生成图片,有人要做演示文稿。它能变成很多工具,也擅长太多不同的事,我们正在探索怎样呈现这种能力。

我们同时要帮助第一次使用的人理解它能怎样改善生活或工作,也要不妨碍每天把它当主力工具的人。为这个光谱设计,是我们一直在思考的事。

Lenny:前产品负责人Kevin Weil说过,聊天之所以能承载越来越聪明的系统,是因为人本身就靠交谈与不同理解能力的人沟通。对话是跨越很大认知光谱的好界面。

Ian:我同意。我们现在主要思考两件事。第一,怎样帮助人更好表达意图。用户不应先学会做完美的提示词工程师。产品要先让人知道模型能帮什么,再更好地理解用户想要什么。比如用户提出开放式问题时,我们可以给出可点击的追问选项,而不是要求他把一切都打出来。

第二,提出请求后,聊天记录不必只是文本。ChatGPT早已不只是纯聊天机器人。比如你让它写一封信或邮件,结果可以放进一个可直接操作的写作块里。你能在里面继续输入、一起头脑风暴、改小段内容,也能只复制这一个块。这显著改善了交互。图像生成也会有专门的工具和模式。

界面会继续演化。设计师来使用时,ChatGPT也许就该有不同的外观或操作空间;数据科学家、用它处理个人生活的人,也应该得到不同的支持。理解上下文,并据此提供不同的操作可能,是我们重点思考的方向。

从回答问题,到理解上下文并主动做事

Lenny:你怎样看ChatGPTCodex超级应用的长期方向?

Ian:它会越来越适应你生活里的所有上下文。主动性是体验中还没有被充分开发的一块。ChatGPT Work已经开始根据日历、Slack和其他外部上下文给出不错的建议,这会越来越重要,也会改变人们使用它的方式。

语音也会变化。模型刚经历一次明显跃迁,听起来更自然了。我很喜欢在需要迅速说一句话时用ChatGPT语音,也很难想象两三年后它会自然到什么程度。

它还会从回答问题,走向替你做事。与此同时,体验应该更简单。面对广泛的消费者用户,我们最终想要一个通用输入入口,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快速回答、什么时候该多聊几句,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去完成一项工作。

用户不该每次都考虑正在用哪个模型、选什么速度。专业用户当然仍需要这些控制权,但默认体验应对绝大多数人有效。未来会有更丰富的语音输入、更具交互性的视觉输出,也会形成可反复使用、更耐久的工作流,而不是每次来到产品里都从零开始。

别演AI自信,去试、去学、把注意力放回结果

Lenny:如果能给刚加入OpenAI第一天的自己一句建议,你会说什么?

Ian:我会提醒自己:我们真的还很早。我面试OpenAI时,其实很受震撼。GPT-4刚出来,我虽然在用这些工具,但并不觉得自己真正理解它们。现在也还有很多要学。知道大家都在摸索,会让人轻松一些。

还有一点更个人化。我进入了一个很不同的角色,团队增长极快,公司也完全不同。过去我管理过人,但没有在这样的规模下做过。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觉得自己做得不好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后来我去找带过大型设计团队、或经历过相似转变的朋友聊天,发现他们也有同样感受,我遇到的问题并不独特。职业生涯的任何阶段都会有冒名顶替感。找到能一起聊的人,无论是导师还是不在你当前团队里的伙伴,会很有帮助。你会发现很多挑战其实是共同的。

Lenny:Elena Verna写过一篇文章,叫《停止AI自信剧场》。很多人不断晒自己怎样用AI改变生活,仿佛已经全懂了、事事都很成功,实际上很少有人真的把这些东西用得那么好。

Ian:更好的态度是谦逊地承认:它变化很快,我也不知道,先拥抱它,看看会走向哪里。好奇、到处试试的人,现在往往过得更好。之前没成功的东西,今天可能就成功了。

每次有新模型、新功能,愿意在边缘地带探索的人都玩得很开心。OpenAI前产品负责人Kevin Weil说过,今天的模型会是我们此后拥有过的最差模型。模型不断变好,昨天完全坏掉的东西,今天可能就能用了。这有点像早期计算机的部件快速演进,曾经的限制忽然消失。

Lenny:如果一位设计师感到压垮、焦虑,也不确定未来,该怎么走出来?

Ian:先承认这完全是合理的感受。现在很适合探索,重新想想工具,试试是不是该多做原型。也许听到“大家都还很早”会有帮助。带着一点玩心,看看它会走到哪里。

更重要的是把注意力放回产出和结果。我们不是为了建工具、守流程或最大化Token使用量而工作。我们要做的是人们真正喜欢的软件和产品。AI能帮助你做到这一点,但你仍然是那个掌舵和指引方向的人。

把AI放进设计和管理的日常工作流

Lenny:作为设计师,你觉得AI在工作里最有用的一个用法是什么?

Ian:如今我花在像素细节上的时间少一些,但会用它帮我想更大的方向。晚上冒出一个想法时,我会很快输入,让它先做原型,给我一个可以带去和团队讨论、也能帮助我可视化的东西。无论是ChatGPT Work还是Codex,都能在早期构思和共同推演时帮助我把想法看出来。

在运营层面,我会让它归纳我需要跟进的重要Slack消息,也让它在重要会议、招聘等工作前提供上下文。我把它用在流程的许多部分,来增强自己的工作。

ChatGPT Work能完全在云端运行,所以你在哪儿都可以交代一个任务,让它花时间,之后带着不错的产物回来。有时我不在电脑边,也能在手机上把一个需要快速可视化的想法交给它,再继续和它一起尝试。这种随时可用的灵活性很有意思。

失败之后,关键是继续迭代

Lenny:说一个职业里失败过、又从中学到东西的时刻。

Ian:这样的时刻太多了。即使在OpenAI,我也是边做边学。刚加入时,我甚至没想清楚怎样组建设计团队、怎样招聘,常常觉得自己每天都在失败,只能迅速调整和学习。我的职业生涯一直如此,我几乎没有把哪一步完整规划好过,只能从错误里学。

我发布过不少没有成功的东西。在Instagram,我们有过失败产品,之后就快速往前走。IGTV就是一次很大的失败,我们当时固守了一些错误的假设和限制;后来团队迅速吸取教训,换了做法,推出Reels,Reels成了成功产品。

这些经历让我更能承受批评和反馈。有时你确实会做错,只能把东西放到真实世界里,接住反馈、再迭代。重要的不是某一次发布了什么,而是你怎样向前修正,怎样继续听用户的声音。

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DNA

Lenny:最后还有什么想说?

Ian:我希望这是一个有趣的建造时代。设计师保持适应性,专注做有趣、优秀的东西。优秀公司仍在找优秀设计师,也会越来越需要优秀设计。会有一些公司因为没有转变而落后,但好的设计仍有很大空间。

Lenny:你从GrouponInstagram到现在负责超级智能时代的设计,从Groupon带来的什么经验仍有帮助?

Ian:Groupon很有意思。Andrew Mason是一位很有个性的CEO,产品也有鲜明的品牌。公司甚至有一支由喜剧演员组成的文案团队。早期的Groupon不太把自己当回事,用户订阅邮件不只是为了拿到五折优惠,也因为它写得好、好笑、有个性。这让品牌很突出。

我也学到,每家公司都有独特的DNA,工作方式必须随之调整。Groupon有它的方式,Instagram很看重设计和创意,联合创始人Kevin Systrom本身就是很强的设计师;Sam Altman的运作方式又完全不同,OpenAI则带着研究实验室的属性。理解公司的DNA,顺着它发挥作用,是我在不同公司工作后学到的重要一课。

你很难走进去就改变这种文化,特别是在创始人主导的公司。Instagram过去更慢,产品改得更少,那在它当时的阶段很有效;但这并不适合OpenAI现在所处的阶段。

我从Instagram带来过一条原则:先做最简单的事。它至今仍影响我在OpenAI做产品的方式。不过这不是唯一的工作方法。有时我们会把还在实验的东西扔掉。重要的是保持灵活,不要执意改变既有DNA,而是帮助它变得更完整。

快问快答

Lenny:你最常推荐哪本书?

Ian:《设计心理学》(The Design of Everyday Things)。这并不冷门,但无论在不在科技行业,都值得读。

Lenny:最近喜欢哪部电影或其他作品?

Ian:百老汇音乐剧《Maybe Happy Ending》。它讲高智能人形机器人的故事,制作、布景和整体表达都很独特。电影《The Invite》我也很喜欢,故事简单,像一出舞台剧,四个人在一间漂亮公寓里,布景、写作和表演都很好。

Lenny:最近喜欢什么产品?

Ian:Rivian电动车。它重新思考了许多开车的默认动作,人走近车就解锁,不必特意开车或关车。Waymo也很神奇,期待它能更普遍地被使用。

Lenny:你最常回到的工作或生活信条是什么?

Ian:玩得开心,去试一试。人不必把自己装进某个固定框子里,完全可以灵活地工作和思考。

原视频:Chatbots are not the final interface: OpenAI’s Head of Design on what’s next | Ian Silber
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BV0hy6NET-U

编译:Noah Wang

本文由作者@Z Finance,授权发布于平台,未经许可禁止转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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