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探讨了天猫技术构建的 AI 端到端交付架构——“数字员工”,旨在解决 AI 时代研发协作中信息传递失真、等待检索耗时及隐性知识流失等痛点。区别于传统AI编码工具,数字员工以钉钉群为入口,与产品、开发、测试等角色共享同一份需求上下文,贯穿从 PRD 到发布复盘的全流程。文章提出通过“协作”与“资产”两大核心解法,将散落的业务认知沉淀为可复用资产,推动组织协作从职能分工向任务驱动演进,最终实现异步化的大规模协作,让 AI 真正成为全程在场的同事而非单纯的工具。

前言
天猫技术正在建设统一的 AI 端到端交付架构:数字员工提供统一入口与运行时,驻进需求群承接交付;各业务域按需装配并持续沉淀自己的知识、技能与子 Agent。它与产品、前端、后端、测试共享上下文,接需求、写方案、调度 Agent、跟进交付,像一位全程在场的同事。目前已经在天猫技术的所有业务线进行落地推广,月均活跃需求交付100+。
区别于一般 AI 编码工具的两个核心视角——协作:与所有角色共享同一份上下文,让协作重新连起来,而不是被 AI 切碎;资产:把散在人脑与聊天记录里的业务认知,从组织维度沉淀成可复用的资产,越用越厚。
本文为此系列第一篇内容。
数字员工以钉钉为协作入口。每条需求对应一个场景群,产品、设计、开发、测试与它共享同一份需求上下文;从 PRD、设计稿和技术方案,到编码、测试、发布与复盘,产物都回到群里。团队不用更换协作工具,@ 它即可发起任务,私聊也能使用同一套能力。下图从一个入口和四个协作切面,快速展示它如何围绕同一份需求上下文参与理解与推进、方案判断、执行交付与状态学习;这些动作按事件触发,可以回退,也会反复发生:

同一个对话入口,共享一份需求上下文;理解推进、方案判断、执行交付、状态学习四个切面按需进入,不是一条固定流水线
一百年前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。美国工厂把蒸汽机换成电动机,所有人以为效率会飞涨,结果三十年没什么起色,直到 1920 年代,有人不再换引擎,而是围绕电机把整条流水线、车间动线重组了一遍,效率才真正起飞。
今天,每个工程师都装上了 AI。我们还在那段”头三十年”里:缺的不是更快的引擎,而是那一次围绕新动力的重组。这次重组该怎么做,我们也没有标准答案——「天猫数字员工」这个系列,记录的是我们在天猫的一段探索。本篇(协作篇)把企业研发协同里刨根问底挖到的真实痛点讲透,给出我们对 AI Native 组织协作方式的思考;后续各篇讲交付实践、资产体系与主动协作。
赶时间的电梯——本文一句话:研发提效的瓶颈往往不在编码,而在协作与知识的沉淀;我们的探索,是让一位数字员工驻进需求群,与整个团队共享同一份上下文。
- 想看它长什么样 → 数字员工
- 想看组织如何逐级升级协作方式 → 三级演进
- 想看知识与决策如何沉淀复用 → 上下文层
- 只关心解法的话,前面的问题分析(2-4 章)可以跳过,不影响主线理解
AI Native 研发,解的不再是编码问题
▐ 2.1 换了引擎,没重组协作模式
编码助手之后,下一代 AI 研发产品会长成什么样?市面上答案很多:Codex 这类桌面会话产品,Slack AI 这类进 IM 的协作产品。但模型本身每半年变强一次,很多今天靠工程手段拼出来的能力,明天就是模型的原生本事——工具层的领先注定短命。站在研发协同的视角,真正值得做的是什么?
上面的六步路径只是入口。具体的产品形态、使用路径与工程实现,实践篇会完整展开;本文先把问题讲透:为什么协作是真正的瓶颈,以及组织该怎么一步步走过去。
▐ 2.2 个体快了,组织没快
为什么解法要长成”同事”的样子,而不是一个更快的编码工具?”让程序员写代码更快”这件事,今天已经被解决得相当好,但组织的交付速度并没有随之快十倍。这里藏着两个不等式:用 AI 工具 ≠ 个人提效,个人提效 ≠ 组织提效。原因不复杂:一条需求从来不是一个人干完的,写代码只占两成时间,其余八成消耗在角色之间的交接、等待和反复对齐上;工具优化的是那两成,整体周期由最慢的那块板决定。业界数据都指向同一件事:AI 能把”从开发到提交 PR”的时间最多缩短 58%,但 AI 生成的 PR 在评审队列里的等待时间是普通 PR 的 4.6 倍;NBER 的跨国高管调研则显示,69% 的企业已在使用 AI,近九成却表示过去三年生产力未受影响,全体企业的平均提升估算只有约 0.29%。
两个不等式指向同一个事实:瓶颈从来不在个体。所以,靠给每个人发一套工具的”超级个体”是推不开的;十倍效率的解也不在”更快地写代码”,而在两件事上:协作,与资产。而协作的目标形态,一定是异步化的大规模协作。为什么、怎么做到,讲到第三级时算这笔账。落到组织上,就是全文的两条结论:研发角色在加速向全栈迁移——越来越多人要扛起端到端责任与跨栈判断;AI 时代的组织协作,正在从职能分工走向任务驱动。 后面全是推导。
那八成看不见的时间,我们叫它暗物质:编码是亮的,能算行数、能算采纳率;协同是暗的,占大头却从不被度量。拆开看,一半是多人协同中的信息摩擦:传递摩擦(传丢、传歪)和获取摩擦(在等、在找);另一半是长期的隐性知识:默契和决策,沉在人身上、从不进系统。接下来两章先把这四种摩擦讲透,再逐一展开协作与资产两个解法。

工具拼命优化亮处两成,暗处八成从不被度量。多人协同的信息摩擦:传丢、传歪、在等、在找
这一半摩擦困在当下、角色与角色之间:信息在传递中丢了、歪了;或者你需要的输入获取不到,要么在等,要么在找。(后文的场景对话由真实工作事件整理重演,时间与轮次为当时的典型量级。)
▐ 3.1 传递摩擦:信息传丢了,也传歪了
先看”传丢”,即同步摩擦。一条需求 PRD → 设计 → 前端 → 后端 → 测试逐级搬运,每过一手,意图就漏掉一层。产品在需求会上讲了三条隐含约束,到测试写用例时只剩一条。更贵的是变更放大:源头 PRD 改一个字段,群里的角色一多,两两之间的沟通线成倍地多——每条都要重新走、每条都可能漏。
中后台尤其重灾。我们摸排整条交付链路,耗时最长的两段恰恰是需求生成和跨团队沟通——没有一段在键盘上。减少这种摩擦最直接的办法,是让一个人负责更多环节:经手的人少了,传递损耗和沟通线就跟着少——这也是我们推全栈的根本原因。变更放大的实际样子,见下图左半的一段群聊。
传递还有另一半——”传歪”,即语义摩擦:同一个事物,各角色各用各的名字。前端技术方案里的 cursor 和服务端契约里的 nextToken,指的是同一个分页游标;上一期没出问题,只是因为当时的对接人在网关层做了一层字段映射,而这层映射没有留下任何记录,人一转岗就失传了。语义摩擦比同步摩擦更难防:信息传丢,链路会停下来等人补齐;语义传歪,双方都以为自己是对的,要到联调甚至线上才会暴露。

左·传丢:风控改一个字段——50 分钟、5 个角色、一场会;
右·传歪:排查 48 分钟,两个词指的是同一个游标(点开看大图)
▐ 3.2 获取摩擦:要么在等,要么在找
先说”等”,即等待摩擦。需求挂着等接口、等 PRD 确认、等审批、等 review——这些队列看不见、没人管,也从没人度量。AI 来了反而更刺眼:写得快、并行多,评审和审批的带宽没变,MR 在队列里越趴越久。时间没花在干,花在等。
再说”找”,即检索摩擦。改哪个页面在哪个仓库、三份同名文档哪份是最终版、当年的口径谁还记得?知识散在钉钉、PRD、代码和人脑的缝隙里,没有单一来源。找信息的隐性成本,比写代码本身还高。

左·在等:代码只写了半天,剩下四天在等审批、等环境、等 review;
右·在找:一个两行字的答案,穿过四个人、三份同名文档、一小时四十五分钟
长期的隐性知识:默契随人走,决策没人记
挖到这以为齐了,后来发现还有两种更贵的,困在时间里:本该越做越快,却每次从头。
▐ 4.1 默契摩擦:工作流沉在个人脑里
业务里到处是隐性工作流:某类需求走哪条灰度、命名遵什么约定,老搭档之间早磨出默契,同类需求复制极快。但这些从不进文档,只活在具体的搭档关系里,人一动默契就蒸发。同一类需求、不同搭档的两段群聊:老搭档一句”老规矩”、一句”老三样”,两条消息定案;换了新同学,灰度怎么灰、开关配哪、白名单找谁加,二十六条消息还没走到排期。那两个字的”老三样”,值一份从没人写下来的 SOP。两段聊天记录见下图左半。
▐ 4.2 决策摩擦:为什么丢失
当初为何这么设计没人记得,新人反复挑战旧决策、重开会重议:”是什么”还在代码里跑着,”为什么”已经没人说得出。这张记录是它的标本:新人把”资质图片最多 5 张”放宽到 20 张,当晚 OSS 带宽告警回滚——5 张是两年前同步审核链路时代定的,”没写,口头定的,人也不在了”;如今审核早已异步,这条限制可能根本不需要,但没人敢动,得先考古。

左·默契:2 条消息 vs 26 条——默契是最高效的协议,也是最脆弱的,它随人走;
右·决策:限制还在跑,理由已失传——动它之前,先考古
病根与解法:给隐性上下文一个载体
5.1 病根:隐性上下文靠人兜底,AI 一来就现形
四种摩擦摆齐,根浮出来:隐性上下文没有载体:协同侧是没传到,知识侧是没留下。研发系统里有大量上下文从来没被写成机器可读、可查询、可复用的形态:它在某个人脑子里、在一次没人记的口头确认里、在三个互不打通的系统缝隙里。这套按角色切分的结构当初就是为人设计的,人的认知带宽有限、注意力稀缺;到了 AI 时代,同一个结构既卡人也卡 AI。
过去这些缺口一直靠人兜底:PRD 不全、规则口口相传,开个会、问一句、跑预发试一下就糊过去。人既是协同的瓶颈,也是协同的兜底,这笔隐性税自然到没人当成工作。AI 接管执行后,这一面翻转:它不会猜、不会找人打听,要的是结构化、可查询的信息,于是工程师反成 AI 与系统之间的”人肉中间件”,被人兜底的隐性成本第一次以瓶颈形式暴露。集团内有团队测算过这组落差:写代码时间占比从 30% 掉到 5%、与 Agent 对话升到 60%,纯编码提速十倍,端到端却只快两三倍——差的那部分全卡在暗处,模型越强差距越大。AI Native 越往前推,先现形的不是它多能干,而是你的上下文有多不结构化:

四种摩擦同一个根:没有载体;人兜底的隐性税,在 AI 接管执行后第一次以瓶颈现形
上半场到此收官。每种症状各记一笔账:50 分钟的字段涟漪、48 分钟的双词排查、四天的等待、105 分钟的检索、二十六条消息的重新磨合、一次回滚换来的考古。记住这六个数字,下半场逐笔来还。
▐ 5.2 数字员工:围绕协同与资产长出来的能力
回头看这四种摩擦,还有一层共性:它们都不是工具问题,是协作关系问题。信息沿协作路径损耗,认知随协作关系断裂;工具再快,信息还是走那些路径,认知还是沉不下来。所以解法必须动协作关系本身:信息走什么路径、认知沉在哪里、谁跟谁怎么连。

左:每人抱着自己的 IM、文档和 AI 会话,三份互不相通的上下文;
右:数字员工持有同一份需求上下文
新形态一句话就能说完:数字员工驻群,与所有角色共享同一份上下文;人通过卡片异步参与,不盯群、不蹲会;卡点由它主动暴露、主动催。传丢、传歪、在等、在找,在这套”驻群 + 异步”的形态里被逐项压下去,机制和真实运行记录下一章按三级展开;剩下默契和决策这两类隐性知识,要沉成资产才解得掉,资产那一半后面单独讲。先正式认识这位一直在场的主角。
它不是一个聊天机器人,而是认领需求、产出交付物、汇报进度的数字员工:私聊按员工身份进入个人沙箱,场景群按群身份进入共享沙箱,群内成员共享同一个数字员工和同一份需求上下文。交付物也不只是代码:PRD、技术方案、交互流程图、数据口径、部署产物,都是它的产出。钉钉与 Web 工作台可以接续同一条会话,必须保留的会话、记忆和任务状态独立持久化,工作容器重建后仍可恢复。(工程上怎么造,实践篇拆。)
数字员工本体的能力清单其实很短:学习、记忆、总结,加上对文档与代码的基础检索。其余能力都是按业务域装载和定制出来的——对着前面的摩擦、沿”协同与资产”两条线生长。下表只是当前常用的一部分:
| 能力 | 它具体做什么 | 解决什么问题 |
| 需求收口与澄清 | 一句话拉群绑域;结合域全景知识对 PRD 多轮澄清,产出技术方案 | 收传递摩擦——对齐前置到编码之前,术语在收口时统一 |
| 进度跟进与变更拉齐 | 群看板自动更新;卡点主动上报、到点催办;PRD 一改自动 diff、定向 @ 受影响的人 | 收获取(等)与传递——需求不空转,变更不逐级人传 |
| 即问即答 | 群里 @ 它即答业务术语;自然语言查数 | 收获取摩擦(找)——10 秒替代 105 分钟 |
| 异步编码交付 | 派子 Agent:clone → 改 → 测 → 提 MR;部署发布 | 执行本体——编码节点站在巨人肩上 |
| 资产的装载与沉淀 | 一句”我属于家装”,加载该域知识、规则与专属 Skill;产物、事件、卡点归档留判例 | 对着隐性知识——换域不抓瞎,越用越厚 |
前三行对着协同中的传递与获取,末行对着默契与决策这两类隐性知识,中间的编码交付是执行本体——开头立的”解在协作与资产”,这张表就是它在产品上的落法。清单随装载持续生长:群里丢个链接让它”学一下”,团队的交付流程就装成它的 Skill(现学现用的实录,实践篇会展开)。
这张表跑起来的样子,从真实群聊截三个瞬间就能看到:方案被批”只有接口层面变化”后按业务逻辑分域重写;任务干完以步骤表回报、群内直接验收;发布成功主动通报版本与地址:

三个真实瞬间:方案按反馈分域重写 → 任务步骤表回报 → 发布主动通报——人只在确认与验收两处出现
规模上它已经不是演示品:十余个业务域的几十条真实需求已经跑在它身上,每张卡片都带阶段标签,你永远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。边界也清楚:它只在被 @ 或私聊时应答,不会插进人的对话;需求上下文的记账,只发生在为这条需求建的场景群里——把它拉进群,就是授权它记这本账。场景群之外的普通群,它不进也不听。一句话:它不要求任何人改变工作习惯:你还是在钉钉里说话,只是群里多了一个全程在场、随叫随到、永不忘事的同事。工具在手,组织怎么围绕它升级,才是下一章的正题。
协作这一半:从人人用 AI,到数字员工主导
先把梯子外的起点说清。没有数字员工之前,”人人自己用 AI”的状态就是开头那两个不等式的现场,快手千人团队用数据踩实了它们:用 AI 工具 ≠ 个人提效:代码生成率从 17% 涨到 30%,但只有不到 10% 的工程师真正改变了工作方式;个人提效 ≠ 组织提效:个体快了,交付周期纹丝没动。人机协作本身还成了新负担:人工补位、上下文对齐、验证纠偏、边界判断。
数字员工进场之后,协作才开始爬梯子。三级都以数字员工为底座,区别只在人和它怎么分工:它从上下文中枢,到被指挥的执行者,再到自主推进的主导者。升级的扳机一半在组织(垂直化协同、岗位边界全栈化到什么程度),一半在底座(资产沉淀多厚、模型的长任务能力多强)。每升一级,多收掉一批暗物质;三级不是谁好谁坏,是成熟一块、升一块。这架梯子也不是我们独创:微软 2026 年度工作趋势报告把同一条路画成四段:人产出 AI 辅助、人定意图 AI 出稿、人写规格后整任务交给 AI、多 agent 并行跑流程而异常才找人——和我们踩出来的三级,几乎逐级重合。

三级都以数字员工为底座:流程协同 → 单人主导 → 数字员工主导
▐ 6.1 第一级 · 流程协同:分工不变,上下文先打通
这是接入数字员工后的默认起点:各角色照原有分工干自己的段——产品出 PRD、技术出方案、测试管验证,组织一点不用改。变化发生在协同层:数字员工驻群的那套协作形态,在这一级过成了日常。下面全是真实运行记录。
听全场的日常。 群里问一句”服务组明细为什么最多 3 条”,十秒拿到答案,附当年的 PRD 链接和定规则的原因。原来这要穿过四个人、三份同名文档、一小时四十五分钟。完整的链路是三步:群里照常讨论,邀谁评审、谁跟进交易、找谁做评估,它全程在场记账;丢进群的现状文档,@ 它一句”读一下”,要点汇总回群;听完收完,它产出同一份产技方案:需求背景、每条需求的改动端与涉及接口、待确认项,连”哪个接口要新增入参、要同步给后端排期”都写在明处。从这一刻起,所有角色基于同一份交付产物向后推进。那 50 分钟的连锁卷入和 48 分钟的双词排查,在这套流程里都不会发生。对齐从”约个会全员坐一小时”,变成”开发开始前,已经对齐”:

听:讨论照常飞,它全程在场;收:文档丢给它,要点汇总回群;
产:一份产技方案落地,所有角色基于它向后推进
异步的日常。 人通过卡片异步参与四类节点:需求通知、进度播报、异常预警(超时、死循环、构建失败自动升级给人)、验收协作。不用盯进度、不用蹲群;要深度交互就点”查看详情”进全屏页,群里只留进度卡片,群是协作现场,详情页是个人工作台。方向也反过来——它干完活主动来找你。它能 @ 对人,是因为一直在认识这个群:从群聊与协作痕迹里自动识别谁负责什么、进展到哪个里程碑、产物挂在哪,没有一样靠人登记。所以部署完成的那一刻,它 @ 到该验收的两个人:预发地址、生效的改动点、后端接口清单一并带到,一句”刷新验证一下”把人拉回来收尾。人不盯它,它来找人:

它对群的认识全部自动采集;通知因此有的放矢,被 @ 即可动手验收
卡点同样藏不住:卡住主动上报,到点主动催(催谁的备选,背后是”谁懂什么”的路由表,讲到第三级时展开);看板上节点、卡点、产物全程留痕,项目管理不是追着人问出来的,是在过程中自然长出来的。那条”编码半天等四天”的需求在这一级是另一个走法:审批超 24 小时自动上报并催办,MR 挂满半天到点 @reviewer——四条日期分隔线,缩回编码那半天本身。顺带,找信息也不再占用任何人:丢一张页面截图问”改哪个仓库”,页面、工作台、核心实体秒回:

找信息和盯进度,从此不占用任何人(点开看大图)
这套日常背后有个分层原则:人擅长松散、模糊、创造性的沟通,Agent 擅长结构化、确定性、可重复的执行——把两层分开。需要人对齐的事(意图澄清、方案决策)前置消化、决策冻结,不让协作摩擦渗透进 Agent 的执行链路。快手主站的千人团队在 GIAC 2026 分享过同一个收敛:AI 越快,人与人的协作摩擦越明显,人机协作本身也成了新的隐性成本,解法同样是协作与执行分层,殊途同归。
这一级的边界也清楚:需求的串联和推进仍靠各角色接力,协作路径的长度没变、跨段交接的次数没减,隐性知识的沉淀才刚起步。这一级里,人找它——它是全场的上下文中枢。眼下十余个业务域的几十条需求,大多数运行在这一级。
▐ 6.2 第二级 · 单人主导:超级个体的落地形态
随着组织走向垂直化协同、岗位边界全栈化,一个人对一块业务域全面负责(产品+技术+测试)变得可行,协作就升到第二级:一人指挥数字员工干全程。规划段把”做什么、怎么做、怎么验”沉进一份产技测一体的文档,决策冻结;执行段数字员工跑完编码、测试、验证,人只在关键节点 checkpoint。单人链路几乎不再有职能交接,PRD、技术方案、用例这些角色化交付物合而为一,传递摩擦与”等”被大幅压缩。
这个”全程”具体包括哪些环节,见下图:

规划段四步合成一份产技测一体文档、决策冻结;执行段数字员工接棒,人只在验收出现
这个主导位天然更适合技术同学:全栈工程师对方案、代码、质量的判断链最完整,是第二级的主力形态。它也不排他——在接口现成、以组装为主的需求上,产品等角色带着数字员工同样能跑通端到端,下面的 case 就是一例。
这正是集团在推的“超级个体”的一种落地形态:超级个体不是一个人配一堆工具单打独斗,而是一个高判断力的人指挥数字员工干完全程,个体的上限被协作底座垫高了。这种模式对主导人的要求也非常高:一个人要同时握住产品判断、技术方案、质量验收,能力和综合素质的门槛远超单一职能岗位;对现有的组织形态也是挑战——岗位怎么设、绩效怎么评、梯队怎么培养,都要跟着变。
接口现成、只差上层组装的那类试点需求,就是产品带着数字员工端到端拿下的(具体交付路径与系统实现,实践篇展开)。一条跑完全程的真实 case 长这样:整条需求从头到尾,群里只有一位产品经理和数字员工。产品经理一句”把最新产物和方案更新进 PRD、技术方案、设计稿”,它回来时三份文档已全部更新完,还顺手生成了一份需求全过程回顾;再问一句”发布到线上了吗”,它没有直接动手,而是先摆出两道确认——线上依赖是否就绪、发布流程是否合规——确认后才触发构建。需求澄清、方案设计、产物维护、发布把关,过去分属四个角色的活,现在是一个人对一个数字员工的对话。这就是全栈化的角色,以协作的方式驱动的端到端交付:

过去分属四个角色的活,现在是一个人对一个数字员工的对话(点开看大图)
具体的挑战也直白:单点依赖,主导人的全栈水平就是上限,不少跨域需求啃不动;生产关系没跟上,干得越全,越没人知道该给你打几分;质量方差,解法是交付与守护分层(”功能 Owner”交付、架构师守门),这套机制也还在试点里磨。这一级里,人指挥它——交接大幅减少,但串联流程的还是人。
▐ 6.3 第三级 · 数字员工主导:不再是人找 AI,是 AI 来找人
再往上,先交代真实位置:今天的交付主要跑在第一、二级,第三级还在探索——靠的就是本节要讲的协作资产。第三级的方向是翻转:前两级里人找它、人指挥它;到第三级,它来找人——依托资产自主推进,推进到信息确认不了的地方,由它判断该打扰谁,人只在被路由到的判断力时刻异步介入。组织意义上,这是最小单元的更换:从”人 + 长期关系网”变成”任务 + 上下文 + 权限 + 工具”——人不再是流程的串联者,而是被路由的专业节点,协作从”职能分工”走向”任务驱动”。这笔账很直白:一个人同步盯三五条需求就到顶了,agent 可以并行推进几十条(OpenAI 对 Codex 重度用户的测量印证了这个量级的并发差距);十倍效率的最终卡点在人,解法只有一个方向——异步化的大规模协作,人把有限的带宽全部花在判断上。
它自主推进时走一条升级链:先查知识资产,能自答就不打扰任何人;再查判例,看类似的事当年怎么走;都确认不了,才到最难的一步——该打扰谁。打扰是组织里最贵的稀缺资源:人找人有社交常识兜底,agent 找人只能靠数据,否则只剩乱枪 @ 全群、或把所有问题升级给同一个 owner。我们把这一层做成了协作资产:从文档编辑、需求流转、群聊应答等真实痕迹里,提炼出”人 × 业务概念 × 证据”的画像——谁最熟这个概念、什么类型的问题该找谁、此刻找不找得到。这一层过去几乎空白,现在有第一版了:二十多人的画像墙、上万条可回查证据;问一句”浙江以旧换新专项资金的口径找谁”,秒级命中概念、候选人按证据强度排序、每条带原文理由——而这条查询的调用方,是数字员工自己。

事件沉成画像,画像支撑查询,落到定向触达——每一次打扰都带着理由
人的参与度在下降,但价值密度在上升。一项被业界反复转引的测量(二手来源,量级供参考)显示:AI 让代码产量涨了约 180%,真正进入生产的只涨约 30%,差额全靠人的判断在填。人被找到的每一次,都是资产覆盖不了的高判断力时刻:拍板、例外、验收。专家不再需要驻群盯着,而是被精准调用;每一次被调用又产生新的事件,画像更准、下次路由更准。人参与 loop 的每一次,都在训练组织自己的路由表。剩下的挑战依然硬:组织要自上而下拉通、管理层先共识;AI 派的活人愿不愿接、验证怎么规模化;自主半径越大爆破半径越大,门禁、回滚、升级人工的机制必须先于放权到位。第三级今天仍在探索途中,但它的底座,正在一块块变成实物。
三级摆在一起,权衡一目了然:
| 维度 | 第一级 流程协同 | 第二级 单人主导(超级个体) | 第三级 数字员工主导 |
| 人与数字员工的分工 | 人找它:上下文中枢 | 人指挥它:全程执行者 | 它找人:自主推进者 |
| 升级扳机 | 接入即用 | 组织垂直化、岗位全栈化 | 资产底座成熟 + 可持续执行长任务的模型能力 |
| 压缩的摩擦 | 传递/获取压掉大半 | 职能交接大幅减少 | 四种摩擦显著压缩 + 跨团队路由 |
| 今天的位置 | 几十条需求的主力形态 | 试点中 | 底座第一版已落地,前奏已现 |
路线因此清晰:同一个团队里,简单域先升到二、复杂域先停在一。这不是三选一的产品形态,是同一位数字员工陪着组织走的三个阶段。
沿这条路线走到底,开头放下的两个结论就有了完整推导。其一,研发角色在加速向全栈迁移:第二级的主导人要扛起端到端责任与跨栈判断,这不是选修课。需要辨析的是,这不等于”所有人都必须全栈”——第三级的逻辑恰恰是把专业问题路由给专业节点,深耕单一领域的专家同样是路由表上的高价值节点;全栈迁移说的是角色重心的变化,从”执行流程中的一段”转向”对结果负责的判断”,而不是每个人都要什么都会。其二,AI 时代的组织协作,正在从职能分工走向任务驱动:需求按任务路由给对的人,而不是按职能走流程,这是三级演进指向的终点。
资产这一半:把暗物质沉成上下文层
组织协同变了形态,还差最后一块——它靠什么撑住。病根是隐性上下文没有载体,解法就顺着病根来:把暗物质变成有载体的东西。协同的信息摩擦靠驻群的形态能压掉大半、能提上限;默契和决策这两类隐性知识解不了,除非先沉成资产、越用越厚。

协同摩擦靠形态压缩,隐性知识靠沉淀补上——都汇进上下文层
▐ 7.1 为什么是上下文层:事实与判断,预训练不进模型
外部同行也走到同一判断:Atlan、Glean、ServiceNow 都指向这层”上下文层(Context Layer)”,Glean 的 ARR 从 1 亿美元涨到 3 亿只用了 15 个月。模型可换、框架可换,企业自己沉下来的上下文换不掉。模型内化不了你企业的事实(此刻系统的真实状态)和判断(什么算对、什么算好),这两样只能自己沉;Agent 层的能力长期看会趋同,业务资产的纵深不会。两类资产还互相喂养:agent 因知识缺口去找人,答案沉回知识资产,下次同类缺口就不再打扰任何人。找人的频率,本身就是知识资产缺口的度量;答疑类打扰应该越来越少,拍板类永远留给人。
▐ 7.2 上下文层长什么样:知识、能力、过程、协作
数字员工围绕这两条主线建设:业务侧把群里散落的讨论、决策、规则沉成业务域资产,越用越厚;工程侧深绑天猫前后端研发方式,做丝滑的端到端链路(工程实现是实践篇的正题)。资产侧的供给链已经定型:底座是研发副产物(研发工单系统中的需求记录、PRD、代码、群聊、审批记录),干活自然留下、零人工录入;经过编译、封装、索引、图谱化,加工成可直接消费的心智资产;agent 每次推理时动态组装:知识装进 instructions 与 knowledge,能力挂成 tools,过程判例检索成 memory 片段;组装用完即弃,资产本体持续累积:

每个环节都有资产在供给;竖看来源,全是研发副产物的自动沉淀
这四个维度不是架构图上的框,控制台里每一维都点得开、查得到:页面连着功能、功能连着实体,概念挂着词条、人挂着证据。先看实物,再逐一说它们怎么用:

四个维度都已是控制台里的实物:结构 · 语义 · 能力 · 组织
知识:装载,让 AI 看懂业务
回答”这是什么、在哪、怎么回事”。以全景架构为骨架:页面、功能、实体连成 GUI/Service/DAO 三层穿透的一张图;业务语义编译成概念词条与图谱,术语、规则、口径都挂在词条上。进入一个业务域时按域装载进 prompt,AI 先看懂业务再动手。缺了它,写出来的是语法对、业务错的代码。
能力:调用,让它动得了手
回答”我手里有什么工具能用”。按产出物分两类:研发能力管代码(编码、部署、测试、页面操作),交付能力管非代码交付物(PRD、文档、表格、群看板)。载体是 Skills、MCP 工具和 CLI,按域装载,部署路径按仓库所属工作台自动识别。缺了它,AI 只能看不能动,退化成高级检索。
过程:检索,让它有样可学
回答”类似需求怎么做的、这类单的基线是什么”。判例库按需求聚合群看板轨迹、工单与 MR 记录;接需求时检索类似判例当样板,评审估期对着同类基线给区间,复盘再把跨需求的共性归纳成 SOP 与门禁。交付标准不是开会定出来的,是从真实轨迹里归纳出来的。缺了它,每次都从头试错,永远像新人。
协作:查询,让它找得对人
回答”该找谁批、找谁问、找谁 review”。它就是”agent 找人”那条升级决策链背后的资产形态:提 MR 反查 reviewer、发布前查审批人、卡住时查域内专家,每条推荐都挂着可回查的原文证据。
四种消费模式对称:装载、调用、检索、查询——缺哪块,AI 在那个维度就退化;全托管交付的天花板,由这四类资产的厚度共同决定。
资产的生产、存储、治理与开放策略留到资产篇完整展开;交付系统如何实现、业务如何接入、身份权限如何守住边界,则由实践篇继续回答。
▐ 7.3 生效验证:同样的问题,另一个结局
沉下来之后是什么体验?先看两条真实记录。
第一条,”找”的另一个结局:一张零业务信息的表单截图,问”这个表格加一列改哪个仓库”,几秒命中目标仓库。它凭的不是运气,是全景资产里那张提前连好的图——每个页面都连着访问路径、注册工具、服务实体和 Git 仓库:

左:零业务信息的截图秒定位;右:页面到仓库的那条边,早就连在全景资产里
第二条,”为什么”沉下来的样子:问一句”什么是坑距地图”,定义、能力、相关概念一次给全,每段都有知识库出处;它的底层是长成词条的概念页——定义、业务规则、上线口径可回查,多个来源口径打架时自动标出(置信度标为”原文有歧义”),留给人裁定。当年”为什么这么定”,从口头约定变成了可回查、可纠错的词条:

左:概念即问即答,每段有出处;右:底层词条——”为什么”第一次有了载体
有了这两条实录,剩下两笔账的结局就是可推的:那场”5 张限制”的考古,新人再提出放宽时,数字员工把来龙去脉端出来(两年前为同步审核链路而设、如今审核已异步),人带着完整背景做决定,不用先回滚一次才想起考古;那两条消息的”老三样”,被归档成判例后,新同学接手时直接端出”配置开关+商家白名单+晚高峰后发”,默契不再随人走。
四种摩擦至此各有归处:传递与获取,收在协作形态里;默契与决策,沉在资产里。那六笔账,笔笔有了下文。
走向 AI Native 组织:协作被重新路由,资产不再蒸发
最后把镜头拉远一点。协作机制里的很多设计——层级、职能、流程——都在解决同一件事:单人的沟通带宽有限,信息只能一跳一跳传到该干活的人手里。传递、获取、默契、决策这四种摩擦,不是谁的失误,是这种逐跳传递的固有损耗。数字员工改变的正是这件事:当它持有全量上下文、把合适的问题路由给合适的人,任务的流转就不必再沿层级逐跳走。协作那一半的终点,是异步化的大规模协作:agent 大规模并行推进,人只在判断力时刻出现。
资产那一半的终点,是组织第一次拥有不随人事变动蒸发的自我认知。谁懂什么、为什么这么定、这类活怎么干,过去写在人脑里、随离职清零,现在沉在上下文层里、随交付增厚。快手那场 GIAC 分享,其实还点过第三样 AI 内化不了的东西:责任。闯了祸,兜底的永远是人。事实沉进资产、判断留给被路由到的人、责任由人兜底,这三条边界画出的正是未来组织里人的位置:从流程的串联者,变成判断力的供给方、隐性经验的翻译者,把只有自己知道的事,变成整个组织消费得起的资产。
这也是我们把宝押在协作与资产上的原因:模型每半年换代、工具每月迭代,这两样却越早沉淀越厚、越晚动手越贵。内部定改造顺位时我们用一个思想实验:假设全链路每个节点的产出都必须由 AI 完成,推不动的地方,就是暗物质最厚、最该先动的地方。建数字员工的过程,本身就是一次协同体检。暗物质不会自己消失,但它开始可以被看见、被沉淀;看得见它的团队和看不见它的团队,会在同一套模型、同一套工具上,跑出完全不同的组织。
AI 让组织更强;好的组织进化,也让人的洞察、远见与温度,充分生长。
团队介绍
本文作者珈文,来自淘天集团-天猫品牌行业前端团队。我们团队负责消费电子、3C数码、运动、家装、汽车、奢品、服务等多个行业的项目。我们定位自身不局限于“传统”的前端团队,在AI、3D、工程化、中后台等领域,我们有着持续的探索和实践。
本文作者@大淘宝技术,原文链接: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o_y-WjIFV2Qoa8lpHKR4BQ?nwr_flag=1

